唐老师的脸色一阵青一阵白,耳根都隐隐发烫。他确实没记住这个晚来一天的学生,早上也确实有个男生捂着膝盖来请假,只是他当时忙着改教案,随口应了一声就没再在意。现在被江烬亦当着这么多学生的面戳穿,他脸上实在挂不住。
他轻咳了一声,语气缓和了不少,摆了摆手,带着点敷衍的歉意:“行了行了,是老师搞错了,误会你了。你继续在这边见习吧,注意别碰到伤口。江烬亦,赶紧归队跑操!”
说完,唐老师拿着点名册,转身快步走了,脚步都比平时快了几分,生怕再被学生追问什么。
人群渐渐散去,跑操的音乐还在广播里循环播放,班里的同学已经跟着队伍跑远了,操场上只剩下稀稀拉拉几个见习的学生,还有站在香樟树下的他们两个。
苏清钰从江烬亦的身后走出来,低着头,肩膀微微垮着,刚才憋回去的眼泪还是没忍住,一颗一颗砸在自己的手背上,冰凉的。他觉得特别丢人,高一了还被老师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冤枉,还得靠江烬亦站出来替他解围,那些目光像针一样扎在他身上,让他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江烬亦看着他泛红的眼眶,看着他睫毛上挂着的泪珠,看着他因为委屈而微微颤抖的肩膀,心里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揪了一下,软得一塌糊涂。他没说话,只是默默地从校服口袋里掏出一包纸巾——那是早上苏清钰塞给他的,说他擦汗用的——抽出一张,递到苏清钰的面前。
苏清钰抬起头,眼眶红红的,像只受了委屈的小兔子,长长的睫毛湿漉漉的,看得江烬亦心尖都颤了颤。他接过纸巾,小声说了句“谢谢”,声音带着浓浓的鼻音,软糯糯的,像撒娇似的。
“哭什么?”江烬亦的声音放软了,没了刚才对着唐老师的冷冽,反而带着点笨拙的安慰,他抬手,犹豫了一下,还是轻轻落在了苏清钰的头发上,指尖触到柔软的发丝,像触电似的顿了顿,才慢慢揉了揉,“又不是你的错,是他自己没看清楚,没记清楚事。”
苏清钰吸了吸鼻子,用纸巾擦了擦眼泪,哽咽着说:“可是……好多人都看着呢,好丢人啊。我本来就来得晚,大家都不认识我,现在肯定都觉得我是个爱偷懒的人。”
“没人会记得的。”江烬亦蹲下身,小心翼翼地帮他把裤脚放下来,抚平了上面的褶皱,动作轻柔得不像话,“他们跑操跑得上气不接下气,累得够呛,哪有心思管别人的事?顶多转头就忘了。”
他站起身,看到苏清钰还在掉眼泪,眼眶红得像熟透的樱桃,忽然想起什么,又从口袋里摸出一颗糖。不是草莓味的,是牛奶味的,他记得苏清钰不喜欢吃橘子味的,昨天放学去小卖部,只剩下这两种口味了,他干脆都买了,草莓味的给苏清钰,牛奶味的自己揣着,没想到今天派上了用场。
他剥了糖纸,把那颗白白胖胖的奶糖递到苏清钰的嘴边,语气带着点哄人的意味,尾音都不自觉地放软了:“吃颗糖,甜的,吃了就不委屈了。”
苏清钰愣了愣,看着那颗奶糖,又抬头看了看江烬亦。阳光穿过香樟树叶的缝隙,碎金似的落在江烬亦的脸上,给他浓密的睫毛投下一小片阴影,那双总是带着点冷意的眼睛里,此刻盛满了温柔,几乎要溢出来。
他下意识地张开嘴,含住了那颗糖。浓郁的奶香在口腔里弥漫开来,甜丝丝的,带着一股温热的气息,瞬间冲淡了刚才的委屈和酸涩,连带着心里的那点难受,都好像被这甜味抚平了。
“我们是同桌。”江烬亦看着他鼓起来的脸颊,像只偷吃东西的小仓鼠,忍不住又揉了揉他的头发,指尖的触感柔软得让他舍不得撒手,“以后有人欺负你,或者被人冤枉了,直接告诉我,不用自己憋着。”
苏清钰含着糖,说不出话,只能用力点头,眼眶里的水汽渐渐散去,嘴角慢慢弯起一个浅浅的梨涡,像雨后的月牙,干净又明亮。
远处跑操的队伍又绕了回来,沈枝和顾颜跑在队伍的末尾,看到树荫下的两人,立刻冲他们挤眉弄眼,还偷偷比了个“嗑到了”的手势。江烬亦眼尖,瞥见了她们的小动作,顿时瞪了过去,眼神里带着点警告的意味。
沈枝和顾颜立刻憋住笑,肩膀却抖个不停,加快脚步跟上了大部队,跑远了还不忘回头看一眼,笑得一脸暧昧。
苏清钰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看到了那两个女生偷笑的样子,脸颊微微发烫,下意识地往江烬亦身边靠了靠。
江烬亦感觉到身边的人靠近,肩膀轻轻蹭到了一起,温热的触感传来,他的心跳漏了一拍,耳根悄悄泛红。他侧过头,看着苏清钰泛红的耳尖,看着他嘴角那点浅浅的笑意,心里像揣了颗奶糖,甜得发腻。
跑操的音乐渐渐停了,广播里响起了体育委员整队的声音。江烬亦扶着苏清钰的胳膊,小心翼翼地避开他受伤的腿,语气放得很轻:“走吧,回教室了,课间操结束了。”
苏清钰点了点头,踩着树荫下的光斑,跟着他往教学楼的方向走。阳光落在两人并肩的身影上,拉出长长的影子,像被温柔地系在了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