筒子楼的楼道依旧昏暗。

苏清钰站在家门口，深吸了一口气，才拿出钥匙开门。破旧的房门吱吱呀呀的想了起来。

屋里没开灯，一片漆黑。但那股浓烈的酒气扑面而来，比早上更加刺鼻。

他心里一沉，知道今天会受到苏名怎样的侮辱。

摸索着打开灯，惨白的灯光照亮了屋子里的景象——比早上更加狼藉。桌子翻了，椅子断了腿，地上满是玻璃碎片和洒出来的液体，分不清是水还是酒。

苏名就坐在那片狼藉中央，背靠着翻倒的桌子，手里还抓着一个酒瓶。

他抬起头，眼神中包含着凶恶。

那一刻，苏清钰几乎认不出那是自己的父亲。苏名的眼睛红得可怕，不是哭过的红，而是某种疯狂的、充血的红。他的脸上有几道新鲜的抓痕，嘴角破了，渗着血丝。他就那样死死盯着苏清钰，像一头濒死的野兽盯着猎物，不，这样更像已经没有人性的丧尸。

“回来了？”苏名的声音嘶哑得几乎听不清。

苏清钰本能地想后退，但门在身后，他已经无路可退，他恨不得学会穿门术。

“玩得开心吗？”苏名摇摇晃晃地站起来，酒瓶从他手里滑落，“哐当”一声摔碎在地上，“去有钱人家里，吃好的，喝好的，很开心是吧？跟那两个丫头片子，还有那个姓江的小子，玩得很开心是吧？”

“爸，我……”

“闭嘴！”苏名突然暴喝，一拳砸在墙上，发出沉闷的巨响，“老子让你闭嘴！”

苏清钰浑身一颤，抱紧了怀里的保温桶。

苏名的目光落在那桶上，像是被点燃了最后的导火索。他一步冲上来，劈手夺过保温桶，看也不看，狠狠砸在地上！

“砰——”

保温桶裂开了，热汤四溅，滚烫的液体溅到苏清钰的裤腿上，但他感觉不到痛。他的小臂上瞬间被烫出一个个水泡，好疼，钻心的疼。

“还有这些！”苏名夺过点心盒，同样砸在地上。精致的点心散落一地，滚进玻璃碎片里，沾满了灰尘和污渍。

苏清钰的心如同点心被推到在地上一般，昏暗。

“你以为人家真看得起你？！”苏名喘着粗气，唾沫星子喷在苏清钰脸上，“给你点剩饭剩菜，你就感恩戴德了？你就忘了自己姓什么了？！你姓苏！你是老子的儿子！一辈子都是！”

他抓住苏清钰的肩膀，手指几乎要掐进骨头里：“从今天起，你再敢去见那些人，老子打断你的腿！”

“不……”苏清钰挣扎着，眼泪终于控制不住地掉下来，“你不能……”

“我不能？”苏名笑了，那笑容扭曲可怖，“老子是你爹！老子什么都能！”

他松开苏清钰，摇摇晃晃地走向那个掉漆的衣柜，拉开最下面的抽屉，从一堆杂物里翻出一个破旧的牛皮纸袋。

“看看这是什么。”

他把纸袋摔在苏清钰面前。

几张文件散落出来。最上面一张，是“南安中学高一转学申请表”。申请人姓名一栏，已经歪歪扭扭地填上了“苏清钰”三个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