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清钰的大脑一片空白。
“南安中学,”苏名一字一句地说,“离这儿两百公里。老子托了关系,花了钱——花的都是老子的血汗钱!下学期,你就给老子滚去南安!”
“不……”苏清钰的声音在发抖,“我不去……我在星榆好好的,我有朋友,我有……”
“你有什么?”苏名打断他,声音冰冷,“你有老子吗?你眼里还有老子这个爹吗?!”苏名在发抖,苏清钰知道,如果现在还说的话,那自己离死也不远了。
他弯下腰,捡起那张申请表,几乎戳到苏清钰脸上:“看清楚。要么,乖乖去南安,给老子好好读书,考个好大学,给老子争口气。要么——”
他顿了顿,眼睛里闪过一丝疯狂的快意:“要么,你就等着看那些人倒霉。你以为老子查不到他们?你以为老子动不了他们?”
苏清钰浑身冰凉,身上已经没有任何感受,只有苏名对着他发火后的麻木。
他看着父亲,看着那张被酒精和怨恨彻底扭曲的脸,突然意识到——这不是威胁,这是通知。
苏名已经决定了,用这种方式,彻底斩断他和江烬亦、和沈枝顾颜、和星榆的一切联系,斩断他逃离这个家的所有可能。
“手续我已经办了一半。”苏名直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瘫坐在地上的儿子,“寒假结束前,全部搞定。你最好乖乖配合,别逼老子用更难看的方式。”
他转身,摇摇晃晃地走向里间,走到门口时,又回过头:“地上的东西,收拾干净。老子的家,不是垃圾堆。”
门“砰”地关上了。
屋子里重新陷入死寂。
苏清钰坐在地上,看着满地的狼藉——破碎的保温桶、沾满污渍的点心、酒瓶的碎片、还有那张轻飘飘却重如千斤的转学申请表。
汤已经凉了,在地板上凝成油腻的一摊。点心的甜香混合着酒气,变成一种令人作呕的味道。
他慢慢伸出手,捡起那张申请表。
“南安中学高一转学申请表”。
白纸黑字,像一张判决书。
窗外的天完全黑了。没有星星,只有厚重的、压抑的云层。
苏清钰想起江烬亦最后说的那句话:“别怕,有我在。”
想起沈枝倚在门边,长发微扬,说“有事打电话”。想起顾颜用力点头,短发被风吹乱,说“我们都在”。
可现在,这些人即将被隔绝在两百公里之外,而他在一片废墟里,连求救的声音都发不出来。
他把申请表紧紧攥在手里,纸张的边缘割破了掌心,渗出血来。
但他感觉不到痛,他的心已经在苏名告诉他要转学的时候就死了,不会再跳动了,永远不会,他的眼里闪过一丝遗憾,不是对谁,对——江烬亦。
心已经先一步,碎成了千万片。如同拼图一般,只不过,有一片已经永远找不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