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烬亦想追上他，可无论怎么加快脚步，两人之间的距离始终不变。他想喊他的名字，却发不出声音。然后，一阵大风吹过，金黄的银杏叶漫天飞舞，模糊了视线。等风停下，苏清钰不见了。

空旷的银杏大道上，只剩下他一个人，和满地的落叶。

江烬亦猛地惊醒。

房间里一片漆黑，只有闹钟的荧光指针显示着凌晨三点。他坐起身，大口喘着气，额头上都是冷汗。

心脏的位置空空荡荡地疼。

他伸手摸向枕头底下，那里藏着一副羊毛手套——苏清钰送给他的生日礼物。针脚不算特别整齐，但很密实，很暖和。他紧紧攥住手套，仿佛这样就能抓住一点那个人的温度。

再也睡不着了。他起身打开台灯，从书桌抽屉最里面拿出一个铁盒子。打开，里面是一些零零碎碎的东西：一张两人在照相馆拍的大头贴（苏清钰很害羞，但还是陪他拍了）；一张皱巴巴的电影票根；几片已经干透、脆弱易碎的银杏叶；还有一张叠得整整齐齐的小纸条，上面是苏清钰的字迹，只有两个字：“加油”。那是上次期中考前，苏清钰偷偷塞进他笔袋里的。

这些微不足道的小物件，是他能拥有的、关于苏清钰的全部实体。

他拿起那张大头贴。照片上，苏清钰微微侧着脸，耳朵尖泛着红，嘴角却带着浅浅的笑意。他记得当时自己搂着苏清钰的肩膀，故意凑得很近，快门按下的瞬间，他悄悄亲了一下苏清钰的鬓角。

那时候多好啊。好到让人以为这样的日子会一直持续下去。

江烬亦把照片贴在心口，闭上了眼睛。

清钰，你在南安，此刻睡着了吗？梦里会有星榆的银杏，会有我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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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课间，江烬亦收到了一条短信，来自一个陌生的南安号码。

“烬亦，我是清钰。同学手机。这周期中考试，复习很忙，周六晚上可能没法准时打电话了。别担心，我考完联系你。天冷，多穿。手套记得戴。想你。”

短信很短，甚至有几个错别字，大概是匆忙间打的。

江烬亦反复看了好几遍，然后把手机贴在额头上，仿佛这样就能离发信人近一点。他能想象苏清钰在陌生的宿舍里，借着昏暗的灯光，偷偷借用同学的手机，小心翼翼地打出这些字的样子。

期中考试。南安的考试难吗？苏清钰那么聪明，应该没问题。但他压力一定很大，苏名肯定对他有很高的要求。

“烬亦？”顾颜的声音把他拉回现实，“你怎么了？脸色好差。”

“没事。”江烬亦收起手机，“清钰发短信了，说他这周期中考。”

沈枝闻言转过头：“他压力肯定很大。”

“嗯。”江烬亦点头。他多想此刻能在苏清钰身边，哪怕只是递给他一杯热水，或者什么也不说，只是陪着他。

张清雅刚好从他们班门口经过，看到三人凝重的表情，走了过来。顾颜小声跟她解释了情况。

张清雅想了想，说：“要不，我们给他寄点东西？复习资料，或者零食？南安那么冷，寄点暖宝宝什么的也行。就当是……来自星榆的‘远程支援’？”

这个提议让江烬亦眼睛一亮。是啊，他不能去南安，但可以让东西代替他去。

“好主意！”顾颜立刻响应，“我们可以凑点钱，买点实用的。沈枝，你笔记最全，可以整理一份重点？”

沈枝点点头：“没问题。我今晚就整理。”

江烬亦看着突然忙碌起来的同伴们，心里那处空落落的地方，似乎被注入了一点点暖流。苏清钰虽然不在这里了，但他并没有被遗忘。他们都在用自己的方式，惦记着他，支持着他。

“谢谢。”江烬亦对张清雅说。

张清雅摆摆手，马尾辫晃了晃：“客气什么。苏清钰也是我朋友啊。”

那天放学后，四个人一起去了文具店和超市。沈枝认真挑选着适合邮寄的笔记本和荧光笔；顾颜在零食区纠结哪种饼干抗饿又好吃；张清雅细心地选了几种不同发热时间的暖宝宝；江烬亦则买了一条厚厚的羊毛袜——苏清钰以前说过，脚暖和了全身就暖和了。

他们还一起挑了一张明信片，是星榆中学银杏大道的风景。四个人都在背面写了话。

沈枝写：“专心考试，别的别想。”

顾颜写：“考完奖励自己吃好吃的！我们等你回来一起吃火锅！”

张清雅写：“加油哦，老同学！”

江烬亦拿着笔，想了很久，最后只写了三个字：

“我等你。”

和他当初留在苏清钰家门口的卡片上一模一样的三个字。

包裹寄出的那天，江烬亦站在邮局门口，看着工作人员把那个不大的纸箱放上运输带。纸箱里装的不仅是文具、零食和保暖用品，更是星榆的冬天，是朋友的牵挂，是他无法说出口的千言万语。

包裹会穿过两百公里的距离，到达南安，到达苏清钰手中。

而他，会在这里，在苏清钰曾经存在的每一个坐标点上，继续等待。

等待冰雪消融，等待银杏再次变黄，等待那个穿着浅蓝色外套的少年，穿过漫长的时光和距离，重新回到他触手可及的地方。

直到那时，他空荡荡的世界，才会重新变得完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