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清钰抬起眼,有些惊讶地看着她。
周晓连忙摆手:“你别误会,我没有别的意思。就是感觉……你好像总是一个人,也不太说话。其实班上的同学都挺好的,你要是愿意,可以和大家一起玩的。”她顿了顿,声音更小了,“而且,你成绩那么好,大家其实挺佩服你的,就是觉得你有点……难接近。”
苏清钰沉默了。难接近吗?他只是不知道该如何在失去所有熟悉坐标的新地图上,重新建立人际网络。他的社交能量,在应付父亲的高压、适应新环境的压力以及林薇薇无休止的“情感索取”后,已经所剩无几。
“谢谢。”他最终只是低声说了这两个字。
周晓似乎也看出他不想多谈,笑了笑:“没事。那……我先过去啦。”
看着她跑开的背影,苏清钰心里涌起一丝微弱的暖意,但很快又被更深的疲惫覆盖。他知道周晓是好意,但他现在,连回应这份好意的力气都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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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自习结束,回到冰冷的宿舍。室友们还没回来,苏清钰终于拿出手机。屏幕上,除了林薇薇的十几个未接来电和数条短信外,果然还有一条来自江烬亦的短信,发送时间是下午四点:
“降温预报,南安今晚零下八度。你带的被子够厚吗?手套记得戴。画了张速写,想你的时候画的,丑,别笑。烬亦。”
短信下面,竟然附了一张照片。是用手机拍的,有些模糊,但能看出是一张铅笔速写——窗台,一盆绿萝,还有书桌一角,上面摆着一副手套。那是江烬亦房间的窗台,那盆绿萝,是苏清钰有一次说好看,江烬亦就从家里搬来的。那副手套,是他送的生日礼物。
照片的角度,就像是江烬亦坐在书桌前,抬头看向窗台时随手拍下的日常。没有他本人,却处处都是他的气息,和他们共同的记忆。
苏清钰的指尖颤抖着,轻轻触摸着屏幕上那模糊的影像。零下八度的寒意仿佛被瞬间驱散,一股滚烫的热流从心脏涌向四肢百骸。他几乎能想象出江烬亦坐在那个充满阳光的房间里,握着铅笔,因为想念而无心做其他事,最后画下眼前所见的样子。
他反反复复看着那条短信和那张照片,直到眼睛发酸。
然后,他点开了林薇薇最新的一条短信,时间显示是半小时前:
“清钰,你一直不接电话,也不回信息,我真的好担心。你是不是生我的气了?我知道我有时候可能太唠叨了,但我真的没有恶意。我只是……只是太关心你了。在这个陌生的地方,你只有我了。我们不是说好要做彼此最好的朋友吗?别不理我,好吗?求你了。——薇薇”
“你只有我了。”
这句话像一根冰冷的刺,扎进苏清钰的眼眶。不,不是的。他有烬亦。他有沈枝和顾颜。他有星榆中学那些虽然遥远却真实的牵挂。他甚至有周晓那样来自陌生同学的善意。
他不要这种令人窒息的、宣称他是“唯一”的占有式关心。
一股强烈的冲动涌上来。他第一次,没有犹豫,直接删除了林薇薇的所有未读短信和通话记录。然后,他找到那个号码,拉黑。
动作做完,他握着手机,心跳得很快,有一种近乎叛逆的快感,但随之而来的是更深的不安。他知道,这不会结束。林薇薇可能会换号码,可能会通过其他同学找他,甚至……可能会联系江烬亦?不,她应该不敢。江烬亦上次的态度已经很明确了。
但他还是感到一阵心悸。
他需要和烬亦说话。现在就想。可是今天不是周六。他不能随便用同学的手机,那会欠下人情,也会暴露自己的“特殊联系”。他只能等。
苏清钰躺到床上,用被子紧紧裹住自己。南安宿舍的暖气不足,被褥也单薄,寒气丝丝缕缕地渗进来。他侧过身,面对着墙壁,想象着自己正躺在星榆那间充满阳光和绿植的房间里,身边是江烬亦平稳的呼吸声。
手指在冰冷的墙壁上,一遍又一遍,缓慢地写下两个字:
烬亦。
仿佛这样,那个名字所代表的所有温暖和力量,就能穿透两百公里的严寒与孤独,抵达他的身边。
窗外,南安的夜寂静无声,只有风声呜咽,像某种不知名的哀鸣。
而被拉黑的手机号码那端,林薇薇盯着屏幕上“正在呼叫”最终变成“无人接听”的提示,眼神在昏暗的房间里,一点点沉了下去。她攥紧了手机,指甲深深掐进掌心。
“为什么……为什么不理我……”她低声喃喃,眼泪滑落,“我们说好的……是朋友的啊……”
她翻出通讯录,找到另一个名字——那是她从顾颜那里旁敲侧击来的,苏清钰在南安可能联系的、为数不多的一个室友的电话。
手指悬在拨号键上,犹豫着,挣扎着。
最终,她没有按下去。只是将脸埋进枕头里,任由无声的哭泣淹没自己。
而在两百公里外,江烬亦坐在书桌前,看着窗外星榆稀疏的星光,手里握着的铅笔无意识地在速写本边缘点着。
他发给苏清钰的那张照片,还没有收到回复。但他知道,清钰一定会看到,也一定能懂。
零下八度的南安,他的少年,此刻是否安好?
思念无声,却震耳欲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