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六的夜晚,南安市迎来了这个冬天最猛烈的寒潮。
苏清钰缩在宿舍楼公用电话亭的角落,用借来的电话卡拨通了那个刻在心底的号码。电话亭玻璃上凝结着厚厚的白霜,外面是呼啸的风声,里面是他压得极低的、微微颤抖的声音。
“烬亦……”
“清钰!”江烬亦的声音立刻传来,清晰而急切,“你那边风声好大,你在哪儿?怎么没用手机?”
“手机……在充电。”苏清钰撒了个谎,他不想让江烬亦知道他把手机调成静音、塞在书包最底层,只为了躲避那些无休止的震动,“我在电话亭,比较安静。”
“冷吗?你声音在抖。”
“还好。”苏清钰握紧了冰冷的听筒,指尖冻得发红,“烬亦,我……我有件事想跟你说。”
电话那头停顿了一下,江烬亦的声音沉静下来:“你说,我在听。”
苏清钰深吸了一口冰冷的空气,将林薇薇这段时间近乎偏执的电话“轰炸”、盘问式的关心、以及昨晚那条令人窒息的“你只有我了”的短信,尽可能平静地叙述了一遍。他努力控制着语调,不想显得像是在抱怨或诉苦,但那些日积月累的疲惫和压抑,还是从字里行间渗透出来。
“……我把她拉黑了。”最后,苏清钰低声说,“但我觉得,她可能不会就这么算了。我有点……不知道该怎么办。”
电话那头是长长的沉默。沉默到苏清钰几乎能听到自己过快的心跳,和江烬亦压抑的呼吸声。
然后,江烬亦开口了。声音很沉,沉得像结冰的湖面,底下却涌动着苏清钰熟悉的、保护性的怒意。
“我知道了。”三个字,平静得有些可怕,“这件事交给我。清钰,你记住,你从来不是‘只有她’。你有我,有沈枝,有顾颜,有很多真正关心你的人。她的行为已经越界了,这不是关心,是骚扰。”
“烬亦,你别……”苏清钰有些慌,他怕江烬亦冲动,“我只是想告诉你,没想让你……”
“我知道。”江烬亦打断他,语气稍微缓和了些,但依旧坚定,“放心,我不会做什么过分的事。但我需要去找她谈清楚,把界线划明白。这不是你一个人的事,清钰。她干扰到你了,而我是你的恋人,我有责任,也有权利去处理任何让你困扰的事。”
“恋人”这个词,像一簇小小的火苗,在冰冷的电话亭里,瞬间暖了苏清钰的心。他眼眶发热,轻轻“嗯”了一声。
“你那边快熄灯了吧?”江烬亦的声音重新变得温柔,“先回宿舍,别冻着了。这件事别多想,交给我。下周再给我打电话,好吗?”
“好。”苏清钰应着,“你……你也别太晚。”
“嗯。挂了吧,快回去。”
放下听筒,苏清钰在电话亭里又站了一会儿,直到值班老师催促的哨声响起,他才裹紧衣服,冲进了凛冽的寒风中。心里那块压了许久的石头,似乎因为告诉了江烬亦,而松动了一些。
但他不知道的是,电话那端的江烬亦,在挂断电话后,在房间里静坐了整整十分钟。窗外的夜色浓重,他脸上没什么表情,但那双总是映着苏清钰温柔身影的眼睛里,此刻却凝着冷冽的寒意。
他拿出手机,翻到林薇薇的号码——上次通话后他存下的。指尖在屏幕上悬停片刻,最终没有拨出,而是点开了短信界面。
“林薇薇同学,明天下午放学后,方便单独谈谈吗?关于苏清钰的事。地点你定。”
短信发送成功。江烬亦将手机扔到床上,走到窗边。星榆的夜晚没有南安那么狂暴的风,却同样寒冷彻骨。他想起苏清钰在电话里努力掩饰却依旧泄露出的疲惫和不安,想起他在南安那个全然陌生的环境里,不仅要应对学业的压力、父亲的控制,还要承受这种来自“昔日同学”的情感绑架。
他的拳头,无声地攥紧了。
---
周一下午放学,星榆中学后门那条相对安静的小街。
江烬亦提前到了,他靠在一家已经关门的花店卷帘门旁,双手插在黑色羽绒服的口袋里,目光平静地看着街道尽头。周围有零星的学生走过,好奇地看他一眼,又匆匆离开。
林薇薇是踩着约定时间到的。她穿着浅粉色的棉服,围着白色的围巾,马尾辫梳得整整齐齐,脸上甚至还带着一丝刻意维持的、温柔的笑意。但走近了就能看到,她的眼睛有些红肿,眼神里藏着掩饰不住的忐忑和一丝隐隐的期待。
“江烬亦同学。”她走到他面前,声音轻柔,“你找我?”
“嗯。”江烬亦直起身,没有寒暄,开门见山,“我们找个能说话的地方。”
林薇薇指了指街对面一家安静的奶茶店:“去那里吧?有隔间。”
两人一前一后过了街。奶茶店里暖气很足,人不多。他们选了个最里面的卡座。江烬亦只要了一杯白水,林薇薇点了杯热奶茶,捧在手里,指尖微微发白。
气氛有些凝滞。
“江烬亦同学,你找我……是想问清钰在南安的情况吗?”林薇薇先开了口,语气带着一种微妙的“我比他更了解”的意味,“他最近好像心情不太好,都不怎么接我电话了。我真的很担心他,一个人在那么远的地方……”
“林薇薇。”江烬亦打断了她,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清晰度,“我今天找你,不是来听你表达对清钰的‘担心’的。”
林薇薇的笑容僵在脸上。
江烬亦直视着她的眼睛,那双眼睛锐利而坦荡,仿佛能穿透一切伪装:“清钰把最近的事情都告诉我了。你每天给他打很多电话,发很多信息,事无巨细地盘问他的生活,甚至说一些让他感到困扰和压力的话。”
林薇薇的脸色瞬间白了:“我……我没有!我只是关心他!他一个人在南安,无亲无故的,我只是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