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江烬亦按住他的手,不让他脱下外套,“睡得还好吗?”
“嗯……”苏清钰点点头,脸上还带着刚睡醒的红晕和一点羞赧,“很好。很久没有……睡得这么沉了。”他说的是实话。在南安,即使在睡梦中,神经似乎也是紧绷的。回到星榆后好了很多,但像这样在户外、毫无防备地熟睡,还是第一次。
“那就好,”江烬亦微笑,“要不要再休息会儿?论文不急。”
苏清钰摇摇头,揉了揉眼睛,努力让自己清醒些。“不用了,睡饱了。倒是你,肩膀酸不酸?”
“不酸。”江烬亦活动了一下肩膀,示意自己没事。他看着苏清钰重新拿起笔,却因为刚睡醒还有点迷糊,盯着书页半天没动,忍不住笑了,伸手轻轻揉了揉他的头发。“睡傻了?”
苏清钰被他揉得脑袋晃了晃,也不躲,只是抬起湿漉漉的眼睛瞥了他一眼,小声抗议:“没有傻……”那眼神带着刚醒的懵懂和自然流露的亲近,让江烬亦心里一荡。
“好,不傻。”江烬亦从善如流地收回手,指了指他的书,“这里,第三段,你是不是想引用这个观点?”
两人又恢复了学习的姿态,只是氛围比之前更添了几分无言的亲昵。偶尔有疑问或想法,便低声交流几句。大部分时间,依旧是安静的,只有风声、鸟鸣,和笔尖与纸页摩擦的和谐声响。
当夕阳的余晖开始将林间的绿色染上金边时,他们收拾好东西,准备离开。
苏清钰站起身,伸了个懒腰,动作舒展自然。他环顾了一下四周被暮色笼罩的、更显幽静的植物园,轻声说:“这里真好。像……一个被遗忘的角落,但自己活得挺自在。”
“那我们以后常来。”江烬亦背好书包,很自然地说。
苏清钰看向他,眼睛在渐暗的光线里显得格外明亮。“好。”
回去的路上,两人依旧沿着那条隐蔽的小径往外走。天色渐暗,林间光线昏昧,只能勉强看清脚下的路。江烬亦走在前面一点,不时伸手拨开过于茂密的枝条,或者提醒苏清钰注意脚下的石头。
“小心,这里有根藤蔓。”
“左边有水坑,往这边走。”
他的声音在寂静的林中显得格外清晰可靠。苏清钰跟在他身后,看着他宽阔的背影,心里涌起一股踏实的安全感。他忽然想起很久以前,在南安独自穿行那片小树林时,总是要打起十二分精神,留意脚下,警惕四周。而现在,他只需要跟着前面那个人的脚步就好。
走到小径出口,重新踏上平整的校园道路,路灯已经次第亮起。身后的植物园隐没在越来越浓的暮色里,像一场温暖的、只属于他们两人的梦境。
“晚上想吃什么?”江烬亦问,声音恢复了平时的清朗。
“都可以。”苏清钰跟上去,与他并肩,“食堂或者后街的小店都行。”
“那去后街吧,听说新开了家煲仔饭不错。”
“好。”
他们沿着路灯明亮的小道往校外走去,身影被拉得很长。校园广播里传来轻柔的音乐,夹杂着远处篮球场的喧闹和自习室透出的灯光。平凡而充满生气的日常,包裹着他们。
江烬亦悄悄侧目,看到苏清钰脸上还带着一丝从林中带出的、松弛的笑意,眼神平和地望着前方。他知道,那个曾经在南安的寒冬和孤独中小心翼翼生存的少年,正在这片熟悉的土地上,一点点找回内心的安宁和舒展。而他,会一直守在他身边,做他探索世界的同行者,也是他随时可以停靠的港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