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学四年的时光,像星榆河的水,看似平缓,却在不经意间流淌过四季,带走了青涩,沉淀下成长。
江烬亦和苏清钰依旧形影不离,但不再是高中时那种带着少年黏腻的陪伴,而是一种更深沉的、融入彼此生活脉络的默契。他们一起泡图书馆准备考研,一起在深夜的便利店分享关东煮,一起在周末探索这座城市逐渐熟悉的角落。江烬亦用做家教攒下的钱,买了一台二手的单反相机,镜头里最多的永远是苏清钰——在图书馆窗边低头看书的侧影,在樱花树下被花瓣拂过肩头的微笑,在冬夜路灯下呵出白气的朦胧模样。苏清钰则用他细腻的笔触,在日记本和偶尔投稿的随笔里,记录下属于他们的星榆岁月,那些平淡日常里的吉光片羽。
沈枝凭借出色的专业能力和沉静独特的气质,在美院备受关注,她的作品开始在一些小型展览上露面,风格日趋成熟凝练。顾颜则在写作的路上磕磕绊绊却热情不减,她的短篇小说终于在一本颇有影响力的青年文学杂志上发表,拿到稿费那天,她兴奋地请所有人去吃了顿火锅,被辣椒呛得眼泪直流还笑得灿烂。张清雅在大三时如愿去了欧洲交换一年,回来时气质更加开阔,带回了满手机的照片和一口流利了许多的法语,她计划毕业后进入一家国际文化交流机构工作。
大四那年秋天,江烬亦顺利保送了本校文学院的研究生,方向是古典文献学。苏清钰在经历了一番内心挣扎后,放弃了考研,选择踏入社会。他凭借扎实的文字功底和沉静认真的态度,通过层层考核,进入了一家规模不大但口碑很好的出版社,担任文学编辑助理。这个选择让苏清钰的父亲苏名颇为不满,觉得“没出息”,但这一次,苏清钰平静而坚定地坚持了自己的决定。江烬亦毫无保留地支持他,只是在他入职前,悄悄往他新买的通勤包里塞了一个精心挑选的保温杯、一盒润喉糖,和一张写着“别太累,有我”的卡片。
毕业那天,穿着学士服的五个年轻人在星榆大学标志性的钟楼前合影。阳光正好,笑容明亮。沈枝过肩的短发别在耳后,眼神沉静;顾颜比肩稍长的头发扎成了半丸子头,俏皮活泼;张清雅将长发挽起,露出光洁的额头,笑容爽朗;江烬亦和苏清钰并肩站在中间,江烬亦的手自然地搭在苏清钰肩上,两人看向镜头的眼神里,是对过去的无悔,和对未来并肩前行的笃定。
照片定格了青春最后的集体仪式。然后,他们像无数毕业生一样,汇入了人海,开始了各自的征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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社会生活的节奏与校园截然不同。苏清钰很快体会到了这一点。出版社的工作琐碎而繁忙,从初审稿件、核对资料、联系作者,到参与排版设计讨论,常常需要加班。他租住在离出版社不远的一个老旧小区的一室一厅里,房间不大,但窗明几净,他细心布置了一番,有了一个属于自己的小小天地。
江烬亦的研究生生活相对规律,但课业和研究的压力也不小。他尽量调整自己的时间,在苏清钰加班的日子,会去出版社楼下等他,然后两人一起去吃宵夜,或者干脆回苏清钰的出租屋,江烬亦看书备课,苏清钰继续处理一些未完成的工作,累了就挤在沙发上靠在一起看一部老电影。周末,只要江烬亦没有特别的实验或研讨会,他们就会回到江烬亦的公寓(研究生宿舍外租的),江烬亦下厨做几道苏清钰喜欢的菜,或者一起打扫房间,去超市采购,过着平淡而温馨的同居生活。
经济上,两人都谈不上宽裕。苏清钰的起薪不高,还要支付房租和生活费;江烬亦虽然有补贴和偶尔的兼职,但也不富裕。他们学会了精打细算,在超市比价,寻找实惠又好吃的小店,看电影尽量选折扣日。但江烬亦从未在物质上亏待过苏清钰,他总是能在苏清钰需要的时候,递上一杯热咖啡,一件新衬衫,或是一本他提过想要的绝版书。苏清钰则用他的方式回馈,比如悄悄往江烬亦的书包里塞他爱吃的零食,或者在他熬夜写论文时,默默煮好一壶养胃的粥。
沈枝毕业后,和几个志同道合的朋友合伙开了一间小型艺术工作室,承接一些商业插画和独立艺术项目,起步艰难,但自由且充满挑战。顾颜进了一家新媒体公司做内容策划,每天跟热点、追流量,常常在群里吐槽“甲方爸爸”的奇葩要求,但她也乐在其中,文字变得更加犀利而富有网感。张清雅如愿进入了那家文化交流机构,经常满世界飞,在群里分享各国见闻,成了大家羡慕的“空中飞人”。
五个人的群依旧热闹,只是聊天的时间从课间变成了深夜或周末。他们分享工作中的趣事和烦恼,吐槽上司,安慰失意,庆祝彼此每一个微小的成就——沈枝的工作室接到了第一个品牌合作、顾颜策划的专题爆了、张清雅又解锁了一个新的国家、苏清钰独立责编的第一本书出版了、江烬亦的论文拿到了优秀。
生活不再像大学那样紧密交织,但情谊却在各自奋斗的轨迹中,沉淀得更加醇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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工作的第二年春天,苏清钰独立负责的第一个重要项目——一位年轻诗人的诗集出版,终于进入最后阶段。他为此付出了无数心血,从遴选诗作、与诗人反复沟通修改,到封面设计、内文排版、宣传方案,都亲力亲为,力求完美。连续数周的加班和压力,让本就清瘦的他看起来更加单薄。
诗集上市前夜,苏清钰在出版社核对最后的印样,直到深夜。走出大楼时,春夜的凉意让他打了个哆嗦。他揉了揉酸涩的眼睛,正准备去赶末班地铁,却看到路灯下,江烬亦熟悉的身影正靠在他的自行车旁等着。
“你怎么来了?”苏清钰快步走过去,有些惊喜,又有些心疼,“不是说今天实验室要赶数据吗?”
“数据弄完了,想着你应该也差不多了。”江烬亦直起身,很自然地将自己脖子上还带着体温的围巾解下来,围在苏清钰脖子上,又摸了摸他微凉的脸颊,“累坏了?”
“还好,终于快结束了。”苏清钰任由他动作,疲惫的脸上露出放松的笑意。
“上车,带你去个地方。”江烬亦跨上自行车,拍了拍后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