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出那栋压抑的会所，外面不知何时飘起了细小的雪花。冰冷的空气吸入肺中，江烬亦却觉得，堵在胸口近半年的那块巨石，似乎终于被移开了些许。

他没有立刻上车，而是站在空旷的停车场边缘，仰起头，任由冰凉的雪花落在脸上，融化成细小的水珠。阳光艰难地穿透厚厚的云层，洒下一点稀薄的光亮。

一件带着体温的大衣轻轻披在了他的肩上。苏清钰走到他身边，没有说话，只是静静陪他站着。

“结束了。”江烬亦缓缓吐出三个字，声音有些沙哑。不是疑问，是陈述。

“嗯，主要部分结束了。”苏清钰轻声应道，“后面还有漫长的诉讼程序，但最难的关口，已经过了。”

江烬亦转过头，看向苏清钰。他的清钰，这半年来陪他熬过无数不眠之夜，替他挡开明枪暗箭，用专业和冷静为他铺平复仇之路，此刻站在初雪中，鼻尖冻得微微发红，眼神却清澈而坚定。

“清钰，”江烬亦伸出手，握住了苏清钰同样冰凉的手，紧紧攥在掌心，“谢谢你。”

苏清钰摇了摇头，回握住他，指尖在他掌心轻轻划了划：“我说过，我们之间，不用谢。”他看着江烬亦依旧难掩疲惫却终于透出一丝释然的眉眼，声音放得更柔，“现在，是不是可以……稍微松口气了？”

江烬亦看着他，目光深邃。雪花落在苏清钰的睫毛上，很快融化，像晶莹的泪滴，却衬得他那双眼睛更加明亮动人。忽然，一股强烈的、几乎无法抑制的情感涌上心头。

他手上微微用力，将苏清钰拉近自己，另一只手抬起，轻轻拂去他发梢和肩头的落雪。然后，在苏清钰微微睁大的眼眸注视下，江烬亦低下头，吻住了他的唇。

这个吻，不像以往任何一次试探或安慰。它带着劫后余生的战栗，带着沉冤得雪的酸楚，更带着积压了太久、终于得以宣泄的深沉爱意和依赖。起初是温柔而珍重的触碰，随即逐渐加深，唇齿间交换着彼此的气息和温度，带着一点咸涩，不知是谁眼中未落的泪，还是雪花的味道。

苏清钰起初身体僵了一下，随即放松下来，闭上眼，生涩却全心全意地回应着。他的手攀上江烬亦的肩背，将他拉得更近。

在这个冰冷空旷的停车场，在纷扬的初雪中，他们紧紧相拥，唇齿相依，仿佛要将过去半年的所有恐惧、痛苦、压力和思念，都融化在这个漫长的亲吻里。

直到两人都有些气息不稳，江烬亦才微微退开，额头抵着苏清钰的额头，呼吸交织。他看着苏清钰泛着水光、有些红肿的唇瓣和染上红晕的脸颊，眼底是化不开的浓情。

“清钰，”他低声唤道，声音带着情动后的沙哑，“我们回家。”

苏清钰红着脸，点了点头，把发烫的脸颊埋进江烬亦颈窝，小声“嗯”了一下。

车子平稳地驶离这个是非之地，将混乱和罪孽远远抛在身后。车窗外，雪渐渐大了，天地间一片素白，仿佛要将一切污浊覆盖、净化。

车内暖气很足，隔绝了外界的寒冷。江烬亦一手握着方向盘，另一只手，始终紧紧握着苏清钰的手，十指紧扣，放在自己的腿上。

“烬亦。”苏清钰忽然开口。

“嗯？”

“我们……是不是该兑现那个旅行了？”苏清钰侧过头看他，眼睛亮晶晶的，带着期待，还有一丝狡黠，“说好的，暖和的地方，有海，或者有山。”

江烬亦的嘴角，终于露出了这半年来第一个真正轻松、甚至带着点温柔笑意的弧度。

“好。”他回答得毫不犹豫，“等把公司最后这点交接和后续的法律事宜安排妥当，我们就走。你想先去哪儿？”

“嗯……我想想……”苏清钰靠在座椅上，真的开始认真思考起来，手指无意识地在江烬亦手背上轻轻划着圈。

车子穿过漫天飞雪，驶向城市的万家灯火。最凛冽的寒冬似乎正在过去，而属于他们的春天，即将随着这场初雪后的晴空，悄然降临。

仇恨或许无法完全消散，伤痛也需要时间抚平。但至少此刻，紧握的双手，和那个关于温暖旅途的约定，让他们知道，漫长的黑夜已然破晓，而他们，将携手走向下一个充满光亮的季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