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年后,初夏。
A国南部,一个以阳光、沙滩和浪漫著称的海滨小城。蔚蓝的海水拍打着洁白的沙滩,棕榈树在微风中摇曳,空气里弥漫着咸湿的海风和热带花果的香甜气息。
江烬亦兑现了他的承诺。在将王旗及其同党送进监狱,彻底肃清公司内部,并安排好所有后续事宜后,他放下了所有工作,带着苏清钰来到了这里。
他们计划在这里举行一个私密而温馨的小型婚礼,只邀请沈枝、顾颜,张清雅,以及江烬亦在A国的几位至交好友。
苏清钰的父亲苏名,在江烬亦特意拜访并长谈后,也终于沉默地点了头,虽然没说出祝福,但默许了儿子出国“办事”。
婚礼场地选在一处僻静而美丽的私人庄园,面朝大海,绿草如茵。一切都安排得井井有条,充满了安宁的幸福。
婚礼前一天下午,阳光正好。江烬亦和苏清钰穿着舒适的亚麻衬衫和短裤,手牵着手,赤脚在细腻的沙滩上散步。海浪温柔地漫过脚踝,又退去,留下凉丝丝的触感。
“明天……”苏清钰看着远处海天相接的地方,声音里带着掩饰不住的期待和一点点紧张,“沈枝和顾颜的飞机快到了吧?”
“嗯,晚上到。”江烬亦握紧了他的手,侧头看着他被阳光晒得微微泛红的脸颊和亮晶晶的眼睛,“紧张了?”
“有一点。”苏清钰诚实地点点头,随即又笑起来,“但更多的是开心。烬亦,我觉得像做梦一样。”
江烬亦停下脚步,转过身,双手捧住他的脸,拇指轻轻摩挲着他的脸颊,目光深邃而温柔:“不是梦,清钰。是真的。我们明天就要结婚了。”
他低下头,吻了吻苏清钰的额头,然后是鼻尖,最后轻轻碰了碰他的嘴唇。一个不带情欲,却充满了珍视和承诺的吻。
苏清钰闭上眼睛,感受着阳光的温暖、海风的轻抚,和唇上爱人轻柔的触碰。是啊,不是梦。他们走过了那么多,终于要迎来只属于彼此的崭新篇章。
然而,命运似乎总喜欢在最幸福的时刻,投下一片阴影。
傍晚,他们回到预订的酒店套房,正准备换衣服去机场接沈枝和顾颜,房间门铃被按响了。江烬亦以为是酒店服务,走过去开门。
门外站着的,却是一个让他们都瞬间愣住的人——林薇薇。
她比高中时成熟了许多,化了精致的妆,穿着得体的连衣裙,但眼神却不再有当年的清澈温柔,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复杂的、带着不甘和某种偏执的幽深。
她手里捏着一个看起来价格不菲的手包,指甲涂着鲜红的蔻丹。
“江烬亦,苏清钰,好久不见。”林薇薇勾起嘴角,笑容却没什么温度,“听说你们在这里办婚礼?真是……恭喜啊。”
苏清钰皱起了眉,下意识地站到了江烬亦身侧。江烬亦的脸色沉了下来,挡在苏清钰前面,语气冷淡:“林薇薇?你怎么会在这里?”
“我怎么不能在这里?”林薇薇走进房间,目光扫过布置得温馨喜庆的套房,最后落在两人身上,尤其在苏清钰脸上停留了片刻,眼神闪烁,“A国是旅游胜地,我来散散心,不行吗?真巧,居然遇到老同学办喜事。”
“我们不认为这是巧合。”江烬亦的声音带着警告的意味,“如果你是来祝福的,我们感谢。如果不是,请你离开。”
“祝福?”林薇薇像是听到了什么好笑的话,轻笑了一声,但那笑声里没什么愉悦,“我当然……是来‘祝福’的。毕竟,看着自己喜欢过的人,和另一个男人结婚,是多么‘值得祝福’的事情,不是吗?”
她的话让气氛瞬间降至冰点。苏清钰抿紧了唇,江烬亦的眼神彻底冷了下来。
“林薇薇,话我已经说得很清楚了。过去的事情早就过去了,请你自重。”苏清钰开口道,声音平静,但带着疏离。
“过去了?”林薇薇的笑容淡去,眼神变得锐利而激动,“苏清钰,你说过去就过去了?你知道我喜欢了你多久?从高一开始!我小心翼翼地不敢说,怕连朋友都做不成!我等着,盼着,以为总有一天……结果呢?你转学了,我联系不上你,好不容易等到你回来,你眼里却只有他!”
她指向江烬亦,声音因为激动而拔高,“他有什么好?不就是有几个臭钱吗?他能给你什么?正常的家庭?社会的认可?还是说,你就喜欢这种见不得光的关系?!”
“闭嘴!”江烬亦厉声打断她,上前一步,高大的身形带着压迫感,“我们的关系如何,轮不到你来评判!请你立刻离开,否则我叫保安了。”
“叫保安?好啊,你叫啊!”林薇薇不但没怕,反而像是被刺激到了,她从手包里猛地掏出一个厚厚的信封,狠狠地摔在面前的茶几上,“看看这些!看看你们‘伟大爱情’背后的代价!”
信封口被摔开,里面的东西散落出来——竟然是一大堆偷拍的照片。有他们在星榆大学校园里并肩行走的,有在公寓楼下牵手的,有在超市一起买东西的,甚至还有几张看起来很模糊、但能辨认出是他们在海边拥抱亲吻的……
拍摄角度隐蔽,显然是长期跟踪偷拍所得。
苏清钰的脸色一下子变得苍白。江烬亦的拳头骤然握紧,手背上青筋暴起,眼底翻涌起骇人的风暴。
“你跟踪我们?!”江烬亦的声音冷得像冰渣。
“跟踪?我只是想看看,我到底输在哪里!”
林薇薇的声音带着哭腔,但更多的是扭曲的愤恨,“苏清钰,你看看这些!如果我把这些照片,还有我知道的关于你们的所有事情,发给国内的媒体,发给江氏集团的对手,甚至……发给你那个固执的爸爸,你觉得会怎么样?你们的婚礼,还能继续吗?江烬亦的公司,会不会又掀起轩然大波?嗯?”
赤裸裸的威胁。
房间里死一般的寂静,只有林薇薇略显急促的呼吸声。海风从敞开的阳台门吹进来,却吹不散这令人窒息的僵持。
苏清钰看着散落在桌上的那些照片,每一张都记录着他和江烬亦之间最平凡也最珍贵的瞬间,此刻却成了被人用来要挟、玷污的武器。
他感到一阵反胃和冰冷,但更多的,是一种深深的悲哀。为林薇薇的偏执,也为他们这来之不易的幸福,竟要承受如此不堪的打扰。
江烬亦深吸一口气,强压下几乎要冲垮理智的暴怒。他知道,此刻冲动解决不了问题。林薇薇显然是有备而来,精神状态也不太对劲。
“林薇薇,”江烬亦的声音异常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你以为,靠这些偷拍的照片,就能威胁到我?就能毁掉我们?你太小看我了,也太小看清钰了。”
他走到桌边,弯腰,一张一张,极其缓慢地将那些照片捡起来,叠好,放回信封里。动作从容,甚至带着一丝轻蔑。
“法律上,你这叫侵犯隐私,涉嫌敲诈勒索。至于媒体和对手……”江烬亦直起身,目光如利剑般射向林薇薇,“你以为,江氏集团经历过大风大浪,会怕这点花边新闻?至于清钰的爸爸,我们早就坦诚一切,无需你‘好心’告知。”
他顿了顿,语气更加冰冷:“看在老同学的份上,我给你最后一次机会。拿着这些东西,立刻消失。我会当今天什么都没发生过。如果你再敢出现在我们面前,或者把这些东西泄露出去哪怕一张……”
他逼近一步,强大的气场压得林薇薇下意识后退,“我保证,你会后悔来到这个世上。我说到做到。”
林薇薇被他眼中的狠厉和毫不掩饰的威胁吓住了,脸色白了白,嘴唇哆嗦着,似乎想说什么,却最终没能发出声音。
她看着江烬亦护在苏清钰身前的姿态,看着苏清钰虽然脸色苍白却依旧坚定地站在江烬亦身边的样子,看着他们之间那种无法被任何外力撼动的联结……她忽然意识到,自己所谓的“筹码”,在对方绝对的实力和决心面前,是多么可笑和不堪一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