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他抬眼看向江烬亦,嘴角很自然地弯起了一个小小的、真实的弧度。
那笑容很淡,却像投入湖心的石子,在江烬亦心里漾开层层涟漪。
他已经太久没有看到苏清钰这样放松的、不带任何隔阂的笑容了。
“甜吗?”江烬亦问,声音不自觉地带上了笑意。
“嗯。”苏清钰点点头,又咬了一口松鼠的耳朵,然后把糖画举到江烬亦面前,“你要尝尝吗?”
这个分享的举动,比糖画本身更甜。
江烬亦低头,就着他的手,轻轻咬了一口松鼠抱着的“松果”。
甜得有些发腻,但心里却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满足。
“很甜。”他说。
两人继续往前走,苏清钰小口吃着糖画,江烬亦走在他身边,心情如同这秋日的阳光一般明朗。
距离似乎在不经意间又拉近了一些,苏清钰的胳膊偶尔会轻轻碰到江烬亦的。
走到一片相对安静、人少的临湖长椅区,苏清钰的糖画也吃完了。
他在旁边的垃圾桶扔掉竹签,擦了擦手。
“坐一会儿?”江烬亦提议。
“好。”
两人在长椅上坐下。面前是开阔的湖面,阳光在水面上跳跃,远处是层林渐染的山色。
秋风拂过,带着水汽的清凉。
一时间,两人都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欣赏着眼前的风景,享受着这难得的、平和共处的秋日时光。
过了好一会儿,苏清钰忽然轻声开口,声音在风里显得有些飘忽。
“其实……那天晚上,我去找你的时候,胃真的很疼。”
江烬亦的心猛地一揪,转头看向他。
苏清钰没有看他,只是望着湖面,侧脸在阳光下显得有些透明。
“我本来不想去的,太疼了,走路都费劲。”
苏清钰继续说着,语气很平静,像在叙述一件别人的事,“但助理打电话说你那边情况不对,我……我怕你出事。”
“对不起……”江烬亦喉咙发紧,千言万语堵在胸口,最终只化为这三个沉重无比的字。
“我知道你不是故意的。”苏清钰终于转过头,看向江烬亦,眼神清澈而认真,“我知道你当时在气头上,灯光又暗。我也知道,你后来很后悔,这些天也一直在改。”
他顿了顿,声音更轻了些。
“我只是……需要一点时间。需要确定,那样的情况不会再发生。需要确定,无论在什么情况下,你都能认得我,都不会对我说出那样的话。”
江烬亦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又酸又疼。
他伸出手,这一次,没有任何犹豫和试探,轻轻握住了苏清钰放在膝盖上的手。
苏清钰的手指微微动了一下,却没有抽回。
“我发誓,清钰。”江烬亦握紧他的手,目光一瞬不瞬地看进他眼睛里,每一个字都像是从肺腑中挤出,带着沉甸甸的分量。
“那样的事,绝不会再有第二次。无论发生什么,无论在哪里,无论我是什么状态,我都能第一眼认出你,找到你。你对我来说,比我的眼睛,比我的本能,更重要。”
秋风吹过,卷起几片金色的落叶,在他们脚边盘旋。
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在两人交握的手上,温暖而明亮。
苏清钰看着他,看着他那双深邃眼眸里毫不掩饰的悔恨、真诚和如海的深情。
那些天积压在心底的委屈、后怕和不安,仿佛在这目光和紧握的掌心里,一点点被熨平、消散。
他没有说话,只是反手握紧了江烬亦的手,手指与他十指相扣。
这个动作,胜过千言万语。
江烬亦感觉到他回握的力量,心头那块压了许久的巨石,轰然落地。他另一只手也伸过来,覆在两人交握的手上,形成一个温暖的包裹。
“我们回家吧。”苏清钰轻声说。
“好,回家。”
两人站起身,依旧牵着手,沿着来时的路,慢慢往回走。
秋日的阳光将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紧紧依偎在一起,再也分不出彼此。
湖光山色依旧,秋风依旧,但归途的心情,已然不同。
来时隔着一层若有若无的薄冰,归时已是暖阳透心,十指紧扣。
漫长的秋季终将过去,而他们之间,历经风雨和考验的感情,似乎在这秋日的暖阳与坦诚中,淬炼得更加坚韧、更加温暖。
回家的路,每一步都踏在坚实的土地上,每一步都朝着那个共同的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