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傍晚,苏清钰说:“婚礼以后再补,好不好?”
他说好。
他以为要等很久。一年,两年,甚至更久。
但没有。只等了六个月。
他的清钰比他想象的更勇敢。
红毯并不长。但江烬亦觉得,他们走了很久。
从十六岁,走到二十五岁。
从校园,走到异国。从分离,走到重逢。从相爱,走到相守。
苏清钰在他面前站定。隔着薄薄的白玫瑰香气,隔着半年的等待,隔着那枚戴了一百八十天的素圈戒指。
“等很久了吧?”苏清钰轻声问。
江烬亦摇头。
“刚好。”他说,“不算太久。”
证婚人是庄园主人的太太,那位半年前为他们颁发结婚证的白发老太太。
她依然笑容慈祥,捧着那本翻旧了的誓词册,用带口音的英语缓缓念道——
“江烬亦先生,你是否愿意与苏清钰先生结为伴侣,爱他、尊重他、保护他,无论疾病或健康、贫穷或富有,始终忠于他,直至生命尽头?”
“我愿意。”
“苏清钰先生,你是否愿意与江烬亦先生结为伴侣,爱他、尊重他、保护他,无论疾病或健康、贫穷或富有,始终忠于他,直至生命尽头?”
“我愿意。”
不是第一次说这两个字。半年前在市政厅,他们说过一遍。
但此刻站在阳光下,站在亲友的注视中,站在那场迟到了半年的婚礼上——
苏清钰的眼泪终于落下来。
江烬亦轻轻擦去他脸上的泪痕。
他的手指微凉,动作却很轻,像在触碰什么珍贵易碎的东西。
然后他低下头,吻住苏清钰。
不是半年前那个仓促的、带着遗憾的吻。是温柔的,笃定的,像一场迟来的确认。
阳光正好,海风温柔。
他们交换戒指——不是半年前那对素圈,是新买的。
江烬亦选的,铂金底座嵌着一颗很小的蓝宝石,是苏清钰生日那月的诞生石。
“旧的也要留着。”江烬亦把戒指推进苏清钰的无名指,“那是结婚证,这是婚礼。”
苏清钰低头看着那枚戒指。蓝宝石在阳光下闪着细碎的光,像一滴凝固的海水。
他又抬起头,看着江烬亦。
“江先生。”他轻声说。
“江太太。”江烬亦笑着应。
沈枝在后排哭得稀里哗啦,张清雅举着手机全程录像,镜头抖得像地震。
顾颜拿出她在十六岁那年给江烬亦苏清钰拍“情头”的相机,再一次记录了他们的爱情。
顾颜:“先别哭啊,神图还没拍够的!!!”其实自己也在镜头后面哭的肩膀耸动。
张清雅拍完视频朝着顾颜走来,也替她擦去了眼角的泪痕,像是抚摸什么易碎品一样。·
苏名坐在第一排,一直没有动。
直到仪式结束,新人并肩走过他身边。
苏清钰停下脚步,轻轻握住父亲的手。
苏名抬起头。他的眼眶红了,但没有哭。
他只是看着儿子,看了很久,然后用那种一如既往硬邦邦的语气说:
“行了。去招呼客人吧。”
苏清钰弯下腰,抱了他一下。
苏名僵了一瞬。
然后缓缓抬起手,拍了拍儿子的背。
就一下。
很轻。
傍晚,宾客散去,庄园重归宁静。
江烬亦和苏清钰并肩坐在海边的礁石上,看夕阳一点点沉入海平面。
无名指上的新戒指在暮色里闪着微光。
“今天累吗?”江烬亦问。
“还好。”苏清钰靠在他肩上,“就是沈枝哭得我耳朵疼。”
江烬亦笑了:“她说她等这一天等了八年。”
从高一的秋天,到此刻的初夏,沈枝认识他们确实已经八年了。
“你呢?”苏清钰轻声问,“你等了多久?”
江烬亦沉默了一会儿。
“从你转学那天开始。”他说,“你坐的那趟火车下午三点四十七分开。我站在月台上,看着火车开走,心想:我一定要把你追回来。”
那是十六岁的秋天。
现在是二十五岁的秋天。
九年。
苏清钰没有说话。他把手覆在江烬亦的手背上,十指慢慢交扣。
“追回来了。”他说。
“嗯。”江烬亦握紧他的手,“追回来了。”
十六岁分开的时候江烬亦对苏清钰说过一句话:“等秋天,等秋风来的时候,我就把你追回来。”
他没有食言,在二十五岁的时候,在所有人的目光下承认了苏清钰。
在苏清钰十七岁时,在南安的时候想过。江烬亦是不是给他布了个陷阱。
在二十五岁这年给到了答案——确实,只不过是江烬亦为苏清钰用爱意铺出的秋风的陷阱。
海浪轻轻拍打着礁石,一圈一圈,不知疲倦。
远处,庄园的灯火次第亮起,像散落在草地上的星星。
沈枝的尖笑声隐约传来,大概又在和张清雅抢最后一块蛋糕。
苏清钰忽然想起六个月前的那个傍晚。
同样的海,同样的风,同样的夕阳。
他站在酒店窗前,以为自己会永远失去这场婚礼。
但他错了。
六个月而已。
在七年的漫长岁月里,六个月不过是一瞬。
“烬亦。”苏清钰忽然开口。
“嗯?”
“谢谢你。”
江烬亦转过头,看着他。
夕阳的余晖洒在苏清钰脸上,把他二十五岁的眼角照得温柔。
“谢什么?”
“谢谢你没有放弃。”苏清钰说,“那一次,那七年,这六个月——都没有放弃。”
江烬亦看着他,没有回答。
他只是把苏清钰揽进怀里,下巴抵着他的发顶,闭上眼睛。
海浪声,风声,远处朋友们的笑闹声,交织成这个夏夜最温柔的背景音。
无名指上的新戒指,在暮色里安静地闪着光。
但不是最重要的。
最重要的是,戴戒指的人还在身边。
从十六岁,到二十五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