婚礼结束后的第三天,江烬亦和苏清钰没有急着回国。
沈枝、顾颜、张清雅也改了签。
“来都来了!”沈枝在群里理直气壮,“机票改签费我出还不行吗?好不容易凑齐人,你们忍心就这么散伙?”
顾颜说她剧本刚好卡在瓶颈,换个环境说不定有灵感。
张清雅翻了翻日程,说项目deadline还有一周,晚两天回去问题不大。
于是原定的返程航班被取消。
五个人在庄园附近的小旅馆多订了两晚,决定好好逛逛这座他们来了三趟却从未认真游玩过的“海滨小城”。
十一月,A国的旅游旺季已过。
街上的游客稀稀落落,海滩边的遮阳伞收了大半,渔人码头的海鲜排档也不再排长龙。
但天气很好——天空是洗过的淡蓝色,阳光温和,海风带着微咸的凉意,吹在脸上很舒服。
清晨七点半,苏清钰被窗外海鸥的叫声吵醒。
他睁开眼,江烬亦还在睡。
深秋的晨光从窗帘缝隙漏进来,落在他侧脸上,把那颗小小的泪痣照得很清晰。
苏清钰没有动。
他枕着自己的手臂,安静地看了他一会儿。
手机在床头柜上震了一下。
【枝画】:起床了没!!早餐在楼下!!烤吐司和蓝莓酱!!
【枝画】:还有新鲜青口!说是今早刚捞的!!!
【枝画】:@苏 @江烬亦 你俩不会还在睡吧???
【苏】:醒了。
【枝画】:那快下来!!张清雅已经吃了三盘了!!!
【清语译】:……两盘。
【顾言言】:她两盘,你三盘,有什么本质区别吗。
【枝画】:没有!!都是能吃!!!
【清语译】:@顾言言 你稿子写完了吗。
【顾言言】:……我去吃早餐了。
苏清钰看着群里滚动的消息,嘴角弯了一下。
身边的人动了一下。
“笑什么……”江烬亦的声音还带着睡意,眼睛没睁开,手臂却已经熟门熟路地环过来,把他往怀里带了带。
“沈枝说张清雅吃了三盘青口。”
“嗯……”江烬亦把脸埋在他颈侧,闷闷地说,“那我们也得赶紧下去,不然被她抢光了。”
他说着“赶紧”,手上却没有半点要动的意思。
苏清钰也不催。
窗外海鸥又叫了一声,远远的,像在催他们起床,又像只是随便打个招呼。
八点整,五个人终于在餐厅集齐。
沈枝指着一盘堆成小山的青口邀功:“我帮你们抢的!再不下来真的被张清雅吃完了!”
“我说了我只吃了两盘。”张清雅面无表情地撕着烤吐司。
“两盘也很多了好吗!”
“你行李箱里那三包零食怎么说。”
“那是路上吃的!”
“你昨晚就到了。”
“……”
顾颜低头喝咖啡,假装不认识这两个人。
苏清钰笑着坐下,给自己倒了杯热红茶。
江烬亦在他旁边落座,很自然地把他那碟蓝莓酱挪过来——苏清钰昨晚随口说了一句这家的蓝莓酱好吃,他就记住了。
餐后,五个人沿着海岸线漫无目的地走。
没有行程表,没有打卡清单。
沈枝举着相机到处拍,海鸥拍几张,礁石拍几张,张清雅翻白眼的瞬间抓拍了七八张。顾颜走得很慢,时不时停下来看海,也不知道是在找灵感还是在发呆。
苏清钰和江烬亦走在最后面,隔着几步的距离,手背偶尔碰在一起,又分开。
十一月的海风有点凉。苏清钰今天穿了那件浅灰色的羊绒毛衣,是江烬亦去年冬天送他的。领口被风灌进去一点,他缩了缩脖子。
江烬亦没说话,把自己的围巾解下来,绕在他脖子上。
“不用——”
“戴着。”
苏清钰没再推。
围巾还带着江烬亦的体温,有很淡的木质香调。他把半张脸埋进去,只露出一双眼睛。
沈枝在前面回过头,正撞见这一幕。
她举起相机,咔嚓一声。
“那张删掉。”江烬亦说。
“不删!”沈枝抱着相机跑得飞快,“这是珍贵影像资料!”
苏清钰轻轻笑了一下。
上午,他们逛了老城区的周末集市。
手工皮具、二手书、自酿果酱、不知道哪个年代的旧唱片。沈枝在一个卖羊毛毡的摊位前挪不动步,最后抱走一只歪着脑袋的小海豹。顾颜淘到一本绝版的外文小说,摊主说是从某个庄园的私人藏书里流出来的,扉页还有前任主人手写的批注。张清雅买了一把手工削制的木勺,纹理很好看。
苏清钰在一个卖矿石标本的摊位前停下。
摊主是个头发花白的老太太,戴着老花镜,正在用软布擦拭一块紫水晶。她抬头看了苏清钰一眼,又看看他身后的江烬亦,笑着说了句什么。
苏清钰没听清,又问了一遍。
老太太放慢语速,指了指他们无名指上对戒,又指了指摊位上那些成对摆放的小块矿石,笑眯眯地重复了一遍。
苏清钰怔了一下,耳尖微红。
“她说,”他轻声翻译给江烬亦听,“新婚快乐。这里的矿石都是成对的,可以选两块拼成一个心形。”
江烬亦低头看了看那些摆在一起的小石头。确实是成对的,纹理和颜色互相呼应,拼起来刚好是一个完整的心。
他看中两块蓝纹玛瑙。很安静的颜色,像深秋清晨的海。
“这个。”他指了指,“我们要这对。”
老太太笑着点点头,用软纸仔细包好,又系了一根细细的麻绳。
苏清钰接过那个小小的纸包,攥在手心里。
“想什么呢?”江烬亦问。
“没什么。”苏清钰把纸包放进口袋,“就是觉得……挺好的。”
江烬亦没有追问。
挺好的。这三个字,苏清钰很少说出口。但江烬亦知道,对他来说,这是很高的评价。
中午在一家开在崖边的小馆吃饭。
海鲜烩饭、烤章鱼、白葡萄酒蒸青口。窗子敞着,海风灌进来,带着咸腥的气息。沈枝已经吃了两份餐前面包,还在问服务员能不能再加一份。
张清雅拦着她:“你留点肚子,下午还有下午茶。”
“下午茶不是茶和点心吗,跟面包不冲突!”
“胃的容量是有限的。”
“但幸福是无限的!”
“……你这是歪理。”
“这是人生哲学!”
顾颜懒得参与辩论,转头问苏清钰:“下午去哪儿?”
苏清钰看了一眼窗外:“灯塔那边吧。听说落日很好看。”
“好。”顾颜点头,“那晚饭前回来,正好。”
江烬亦没有说话,只是把面前的白葡萄酒推过来,放在苏清钰手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