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A国回来后的日子,过得比想象中更快。
十一月的光景还没看够,十二月就踩着落叶的尾巴来了。
气温骤降,街边的梧桐一夜之间落光了叶子,光秃秃的枝丫伸向灰蒙蒙的天空。
苏清钰的生活恢复了往常的节奏。律所的案子一个接一个,年底的积压文件堆满了办公桌。
江烬亦那边也不轻松,公司年底冲业绩,他几乎天天开会到深夜。
但再忙,他们也会尽量赶回老宅吃晚饭。
苏名嘴上不说,但饭桌上的菜明显比以前多了。
有时候是红烧肉,有时候是清蒸鱼,都是苏清钰从小爱吃的。苏清钰知道,父亲是在用自己的方式,慢慢接纳那个“多出来的人”。
江烬亦每次都会把碗里的饭吃得一粒不剩,然后抢着收拾碗筷。
苏名一开始会皱着眉说“放那儿就行”,后来也不说了,只是端着茶杯去院子里坐着,由着他们在厨房里忙活。
一个周六的傍晚,苏清钰加班回来,推开门,闻到一股熟悉的香味。
厨房里,江烬亦系着围裙站在灶台前,锅里咕嘟咕嘟炖着什么。
苏名坐在餐桌旁择菜,动作慢吞吞的,但很认真。
苏清钰站在玄关,愣了一下。
“回来了?”苏名头也没抬,“洗手吃饭。”
“哦……好。”
苏清钰换鞋的时候,目光一直往厨房飘。
江烬亦正好回头,冲他笑了笑。
那笑容里有点得意,又有点别的什么。
吃饭的时候,苏清钰才知道那锅汤是江烬亦跟他爸学的。
苏名在旁边板着脸说“火候还差点”,但筷子一直往江烬亦碗里夹菜。
苏清钰低头扒饭,没说话。
只是碗里的饭,好像比平时更香了一点。
十二月中旬,下了入冬以来的第一场雪。
不大,细细碎碎的,落在车窗上很快就化了。苏清钰从律所出来,看见江烬亦的车停在老地方。
他快走几步,拉开车门,带着一身寒气钻进去。
“不是说了今天不用接吗?”
“顺路。”江烬亦把暖气调高了一点,“正好去老宅取点东西。”
苏清钰看了他一眼,没戳穿。
他家离江烬亦公司三十公里,顺哪门子的路。
车子驶过积雪的街道,两边的店铺已经挂上了圣诞装饰。红红绿绿的,在灰白的冬天里格外显眼。
“快过年了。”苏清钰忽然说。
“嗯。”江烬亦握着方向盘,“今年……在老宅过?”
苏清钰顿了一下。
往年过年,他都是一个人陪父亲。
江烬亦那边,父母不在了,亲戚也疏远,年夜饭常常是在公司凑合一顿,或者和沈枝她们几个一起过。
去年江烬亦来过老宅,但只待了半个小时就走了——苏名的脸色实在说不上好看。
“我问问他。”苏清钰说。
江烬亦点点头,没再说什么。
回到老宅,院子里那棵石榴树落满了雪。苏清钰站在门口看了会儿,忽然想起婚礼那天,父亲在院子里喝茶的背影。
三个月了。
他摸了摸无名指上的戒指,推门进去。
腊月二十五,苏名主动提起了过年的事。
“今年,”他坐在藤椅上,手里捧着一杯热茶,目光落在窗外,“让那小子过来吃年夜饭吧。”
苏清钰正在削苹果,手顿了一下。
“爸?”
“怎么,不愿意?”苏名板着脸,“不愿意就算了。”
“愿意!”苏清钰连忙说,“他肯定愿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