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五章
黑暗。
无边无际的黑暗。
江烬亦是被颠醒的。
意识回笼的第一瞬,他感觉到后脑勺传来一阵钝痛,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那里重重地敲了一下。他想伸手去摸,却发现手动不了——被绑住了,手腕上勒着什么东西,很紧。
他睁开眼,什么都看不见。不是那种夜晚的暗,是真正的、彻底的黑,黑得像被人蒙住了眼睛。
不,不是像。
他真的被蒙住了眼睛。
一块粗糙的布紧紧勒在眼上,边缘硌得眼眶生疼。他眨了眨眼,睫毛蹭在那块布上,什么用都没有。
身下是冰冷的、粗糙的地面,像是水泥。空气很潮湿,带着一股霉味和铁锈的腥气,还有别的什么——像是机油,又像是腐烂的木头。
他在哪儿?
他努力回忆。下班,去停车场,走到车旁,然后……
然后什么?
他想不起来了。后脑勺那一下,把他的记忆也敲断了。
他动了动手腕。绑得很紧,绳子勒进肉里,有点疼。他又动了动脚,脚踝也被绑住了。
他躺在地上,手脚被绑,眼睛被蒙,什么都看不见,什么都做不了。
但他没有慌。
他深吸一口气,让心跳慢下来,然后开始听。
很安静。太安静了,安静得能听到自己的呼吸声。但仔细听,远处有一点隐约的声音——像是机器运转的低鸣,很闷,很远。可能是暖气管道,可能是排风系统。
说明这不是一个完全荒废的地方。有人维护。
又过了一会儿,他听到了脚步声。
很轻,很慢,从远处走过来。一个人,也许是两个?听不太清。
脚步声越来越近。
然后停下了。
就在他旁边。
江烬亦没有动,呼吸也没有变。他像还在昏迷一样,一动不动。
“醒了吗?”一个声音问。很低,很沉,听不出是谁。
“不知道。”另一个声音说,“踹一脚试试。”
江烬亦感觉到一个东西抵在他腿上,然后是“嗞”的一声——
剧烈的电流瞬间贯穿全身!
那疼痛不是普通的疼,是钻心的、要把骨头都撕裂的疼。他的身体不受控制地痉挛起来,手脚拼命挣扎,喉咙里发出一声压抑的闷哼。
电击停了。
江烬亦大口喘着气,全身还在发抖。汗水瞬间浸透了后背,嘴里的血腥味不知道是咬破的舌尖还是牙龈。
“醒了。”那个声音说,带着一点笑意。
有人弯下腰,一把扯掉了他眼睛上的布。
光线刺进来,江烬亦眯起眼,好一会儿才适应。入目是一盏昏黄的灯泡,悬在头顶,摇摇晃晃的,投下诡异的光影。他转动眼睛,扫视四周——这是一个地下室,不大,大概二十来平米。墙壁是水泥的,布满裂纹和水渍。角落里堆着一些破旧的木箱和生锈的铁架子。地上散落着烟头和不知道什么年代的废纸。
他面前站着两个人。都戴着口罩和帽子,看不清脸。其中一个手里拿着一个黑色的棍子——电击棍,刚才就是它。
“江总,醒了?”拿电击棍的那个人蹲下来,用棍子抬起他的下巴,“睡得还好吗?”
江烬亦看着他,没有说话。
那双眼睛里没有任何恐惧,只有冰冷的审视。
那人似乎被他看得有点不自在,把棍子收回去,站起来。
“硬气。”他说,“希望一会儿还硬气。”
他转身走到旁边,和另一个人低声说了几句话。江烬亦听不清他们在说什么,只能看到他们偶尔回头看自己一眼。
他低下头,检查自己的处境。
手脚被尼龙绳绑得很紧,手腕上已经勒出了血痕。衣服还在,但沾了不少灰。后脑勺还是疼,他估计那里有伤口,可能还流了血。
他试着动了动手指。能动,但很麻。他试着攥紧拳头,绳子勒得更深,疼。
他又看向周围。
这个地下室没有窗户,只有一扇门,是那种老式的铁门,锈迹斑斑,关得很严。头顶的灯泡是唯一的光源,昏黄的光只能照亮中间一小块地方,角落里都是阴影。
那两个人说完了话,又走过来。
“江烬亦。”这次是另一个声音,更尖一些,“知道为什么把你弄来吗?”
江烬亦看着他,还是不说话。
“问你话呢!”尖嗓子踢了他一脚,正好踢在肋骨上。
江烬亦闷哼一声,身体蜷缩了一下,但很快又撑住了。他抬起头,看着那个人,嘴角居然扯出一个冷笑。
“不知道。”他说,声音有点沙哑,但很稳,“你们抓我来的,你们告诉我。”
尖嗓子愣了一下,然后火了。
他一把夺过电击棍,又朝江烬亦身上杵去——
“嗞——”
电流再次贯穿身体。江烬亦的身体剧烈抽搐,后背弓起,喉咙里发出压抑的痛呼声。他想咬住牙不出声,但那种疼痛根本不是人能忍的。他的身体有自己的意志,不听他的。
电击停了。
他瘫在地上,大口喘着气,全身还在发抖。冷汗顺着脸颊流下来,滴在地上。
“叫啊!”尖嗓子骂道,“叫出来啊!装什么硬!”
江烬亦没有回答。他只是喘着气,眼睛死死盯着那个人。那眼神太冷了,冷得让人心里发毛。
尖嗓子被那眼神看得有点发怵,但又不想示弱,于是又举起电击棍。
“行了。”旁边的人拦住他,“老板说了,别弄死。”
尖嗓子悻悻地放下棍子。
“把他绑好。”那人说,“我们先出去。”
尖嗓子蹲下来,把江烬亦从地上拖起来,拖到墙角那根生锈的铁管子旁边。他用绳子把江烬亦的手腕绑在铁管上,绑得很紧,勒得手腕生疼。
江烬亦没有挣扎。他知道挣扎没用,只会浪费力气。
绑好后,那两个人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灰。
“老实待着。”尖嗓子说,“别想着跑。这地方,你喊破喉咙也没人听见。”
他们转身走向那扇铁门。铁门打开又关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脚步声渐渐远去。
然后又是死一般的寂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