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暗。
还是黑暗。
江烬亦不知道过了多久。
在这间没有窗户的地下室里,时间像凝固了一样。那盏昏黄的灯泡一直亮着,摇摇晃晃,分不清是白天还是黑夜。
身上的疼已经麻木了。
被电击过的地方火烧火燎的,手腕被勒出了血,后脑勺的伤口结了痂,又被汗水浸得发痒。他靠在冰冷的铁管上,闭着眼睛,尽量保存体力。
门响了。
他睁开眼。
那两个人又进来了。还是那两个,一个拿电击棍,一个空着手。周文轩没来。
“醒了?”拿电击棍的那个走过来,蹲下,“睡得还好吗?”
江烬亦没说话。
那人也不恼,站起来,绕着圈走。
“你说你,何苦呢?”他说,“老老实实待着,我们也不想为难你。可你非要犟,非要让我们动手。”
江烬亦还是不说话。
那人走了一圈,又停在他面前。
“知道为什么抓你吗?”他问。
江烬亦看着他,终于开口:“周文轩让你们来的。”
那人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聪明。”
他说,“所以你应该知道,我们不是冲着要你命来的。老板就是想让你吃点苦头,长长记性。你别犟,别惹我们,过几天就放你走。”
江烬亦没说话。
那人等了一会儿,没等到回应,有点无趣。
“行,你犟。”他说,“那你就慢慢熬着吧。”
他挥挥手,两人又走了。
门关上。
又是寂静。
江烬亦靠在铁管上,闭上眼睛。
过几天就放他走?他不信。
周文轩既然动了手,就不会轻易放手。
他现在绑了他,已经犯了法。一旦放他出去,他一定会报警,一定会让周文轩付出代价。周文轩不可能不明白这个道理。
所以,要么周文轩有别的计划,要么……
他不愿意往下想。
他低头看了看手腕上的绳子。
尼龙绳,很结实,勒得很紧。他试着挣了挣,绳子纹丝不动。
他又看了看周围。角落里堆着木箱,有些已经烂了,也许里面有东西能帮他。
但他被绑在铁管上,根本够不到。
他深吸一口气,闭上眼睛。
不能急。他在心里说。清钰会找到他的。
他只能等。
又过了很久。
这一次来的人不一样。
门开的时候,江烬亦以为是那两个人。但进来的只有一个人,不是那两个,是周文轩。
周文轩走到他面前,看着他狼狈的样子,脸上带着笑。
“江烬亦,”他说,“感觉怎么样?”
江烬亦看着他,没说话。
周文轩蹲下来,和他平视。
“你是不是在想,你那个小男朋友会来救你?”
他说,“别做梦了。他不知道你在哪儿,警察也不知道。这地方,我找了很久才找到。没人能找到。”
江烬亦的眼神动了一下。
这是他被抓后,第一次有反应。
周文轩看到了,笑得更开心了。
“怎么?担心他了?”他说。
“放心,我不会动他。我只要你在公司消失一阵子,就够了。”
江烬亦盯着他,声音沙哑但很稳:“你以为,你绑了我,就能控制公司?”
“当然不能。”周文轩站起来,“但我会让你签几份文件。股权转让,法人变更什么的。你放心,我找好了律师,都是合法的。”
江烬亦冷笑。
“你觉得我会签?”
“你会的。”周文轩说,“我有的是时间,有的是办法。你现在不签,可以。再熬几天,就不一定了。”
他转身往外走,走到门口又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
“好好想想。”他说,“早签早解脱。”
门关上。
江烬亦靠在铁管上,闭上眼睛。
周文轩要的不只是教训他,是要夺权。
他必须想办法出去。
可是怎么出去?
他看着那扇铁门,看着角落里那些烂木箱,看着头顶那盏晃晃悠悠的灯泡。
没有办法。
至少现在没有。
他闭上眼睛,又开始回想苏清钰的脸。
不知道他现在在做什么。
发现自己失踪了吗?报警了吗?会不会很着急?
他一定会很着急。
那个傻瓜,身体还没完全好,现在一定急疯了。
对不起。他在心里说。让你担心了。
他一定会出去的。
一定。
*
苏清钰是被手机铃声吵醒的。
他迷迷糊糊地睁开眼,发现自己在沙发上睡着了。
窗外天已经亮了,阳光从窗帘缝隙里透进来。他昨晚等了很久,等到不知道几点,最后撑不住睡了过去。
手机还在响。是顾颜。
“清钰?你还好吗?”顾颜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
“嗯。”苏清钰坐起来,揉了揉眼睛,“怎么了?”
“没事,就是想问问你……”顾颜顿了顿,“烬亦有消息了吗?”
苏清钰愣了一下。
他拿起手机看了一眼时间——早上八点。他又看了一眼和江烬亦的聊天记录。
最后一条还是昨晚的“刚散会。马上回来。”时间是晚上九点半。
他记得那条消息。
记得江烬亦昨晚十点多回来的样子,记得他们一起睡觉,记得早上醒来时身边的位置是空的。
早上?他忽然清醒了。
不对。昨晚江烬亦回来了。他们是睡在一起的。那他为什么会在沙发上?
他站起来,走回卧室。
床上是空的,被子掀开一边,像是有人匆忙离开。
床头柜上放着江烬亦的手表——他平时都会戴着上班的那块。
苏清钰的心跳漏了一拍。
他拿起那块表,看了很久。
昨晚江烬亦回来了。他们一起睡了。然后呢?
他记得半夜好像醒过一次,身边是空的。他
以为江烬亦去卫生间了,又睡着了。现在想想,那是什么时候?几点?
他完全不记得。
他握着那块表,走出卧室。客厅里一切正常,鞋架上江烬亦的鞋还在,衣架上他的外套还在。
但人不在。
他又拿起手机,给江烬亦打电话。
响了很久,没人接。
再打。
还是没人接。
他站在客厅里,握着手机,手心开始出汗。
昨晚江烬亦回来了。他们一起睡了。然后半夜他又出去了?
去哪儿?为什么?
他想起昨晚江烬亦回来时的样子。
有点疲惫,但很正常。他们说了几句话,一起洗了澡,一起睡了。没有任何异常。
那为什么半夜会出去?
他翻出通话记录,看到昨晚十点多江烬亦给他发的那条消息。一切都很正常。
他深吸一口气,让自己冷静下来。
然后他拨通了张清雅的电话。
“清钰?”张清雅接得很快,“怎么了?”
“烬亦不见了。”苏清钰的声音很紧,“昨晚他回来了,我们一起睡的。但半夜他好像又出去了,今天早上就不在。”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