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天。
整整三天。
苏清钰已经不记得自己是怎么熬过这三天的了。
他几乎没怎么睡,也不敢睡。每次闭上眼睛,就会梦见江烬亦满身是血的样子,然后惊醒。
他坐在沙发上,握着手机,等着那个不知道会不会来的电话。
李阿姨每天来,给他做饭,劝他吃点东西。
他吃几口,就吃不下了。顾颜和张清雅轮流来陪他,沈枝也来过几次。她们陪他说话,陪他等,但谁都不知道该说什么。
警察那边每天都有新消息,但都不是好消息。
那辆黑色商务车的轨迹查到了。
它从那个监控盲区出现,一路向东,穿过大半个城市,最后消失在郊区的一个废弃工业区附近。
那边没有监控,路也烂,查起来很难。
“我们会继续追查。”警察说,“但您要有心理准备。”
心理准备。
苏清钰听到这四个字的时候,手指在发抖。什么心理准备?准备接受最坏的结果?
他不接受。
第四天
第四天早上,苏清钰醒得很早。
其实他根本没睡着。凌晨四点多他就坐起来了,看着窗外慢慢亮起来的天,听着楼下偶尔驶过的车声。
他握着手机,翻来覆去地看着和江烬亦的聊天记录。
最后一条还是那条:“刚散会。马上回来。”
他看着那条消息,看了很久。
快回来。他在心里说。你说马上回来的。
七点多,手机响了。
不是警察,是张清雅。
“清钰,”她的声音有点急,“我这边查到一点东西。”
苏清钰的心跳快了一拍:“什么?”
“周文轩。”张清雅说,“你还记得这个人吗?”
苏清钰愣了一下。周文轩,江烬亦提过,是公司股东,最近在董事会上老跟江烬亦对着干。
他记得这个名字。
“记得。”
“我找人查了他这几天的行踪。”
张清雅说,“他前天晚上去了郊区一个地方。那个地方,离警察发现的弃车点很近。”
苏清钰握着手机的手收紧了。
“你确定?”
“确定。”张清雅说,“我朋友查了他的手机定位。他在那里待了大概两个小时,然后离开了。”
苏清钰站起来,走到窗边。
周文轩。
那个在董事会上和江烬亦作对的人。那个不想让江烬亦继承公司的人。
“还有一件事。”张清雅说,“我查了他的通话记录。前天晚上,他打了几个电话。其中一个号码,是临时号,只用过那一次。”
“能查到那个号码的位置吗?”
“正在查。”张清雅说,“有消息我马上告诉你。”
挂了电话,苏清钰站在窗边,看着外面的街道。
线索。他终于有线索了。
可是然后呢?
他能做什么?报警?告诉警察周文轩可疑?可这只是定位,没有直接证据。警察不会因为一个人去了郊区就抓他。
他必须自己想办法。
他转身,拿起手机,打给顾颜。
“颜颜,帮我个忙。”
那天下午,苏清钰见到了周文轩。
他没有直接去找他,而是在江氏集团楼下等着。顾颜找人查了周文轩的行程,知道他今天下午会来公司。
五点多,周文轩从大楼里走出来。
他穿着深色的大衣,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看起来就是一个成功企业家的样子。他一边走一边看手机,脸上没什么表情。
苏清钰迎上去,拦在他面前。
周文轩愣了一下,抬起头,认出了他。
“苏清钰?”他的表情很惊讶,但很快就恢复了平静,“你怎么在这儿?”
“周总。”苏清钰看着他,声音很平静,“我想问你几个问题。”
周文轩皱了皱眉,语气有点不耐烦:“什么问题?我很忙。”
“前天晚上,你去郊区干什么?”
周文轩的表情僵了一下。很短暂,但苏清钰看到了。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周文轩说,声音很稳,“我前天晚上在家。”
“你的手机定位显示,你在郊区待了两个小时。”苏清钰盯着他的眼睛,“离警察发现弃车的地方很近。”
周文轩的脸色变了。
“你查我?”他的声音冷下来,眼睛里闪过一丝警惕,“你有什么权利查我?”
“烬亦失踪了。”苏清钰说,声音还是很平静,但每一个字都像用尽了力气,“他是我的人。我有权利知道谁在害他。”
周文轩看着他,眼神闪烁。
过了几秒,他忽然笑了。那笑容很假,像是硬挤出来的。
“苏清钰,”他说,“你是不是搞错了?我和烬亦虽然有些分歧,但不至于害他。你凭什么怀疑我?就凭一个定位?我那天是去郊区看一个项目,有什么问题?”
“还有,”周文轩靠近苏清钰:“两个男的在一起,能有什么未来?”
十一月的风刮了起来,刮在苏清钰脸上——很疼,就像这句话一样,疼。
苏清钰恼了:“我是江烬亦老公,领了证。”
苏清钰往前走了一步,他身高也不矮,甚至比周文轩还高一点。
“江烬亦现在有我,我们很幸福。到像你这个没妈的,你他妈能有什么出息,也就只有这种本事来说了。”
周文轩从来没想到他会被苏清钰这么羞辱:“本来就是啊,男的和男的本来就没有未来。”
他又说:“苏清钰,不是我说,你就放过江烬亦吧,两个男的……"
没等他说完,苏清钰就开了口:“其实我挺心疼你的,别人生气想操你妈的时候都操不了。”
苏清钰真的恼了,他都说出这种话了。
“你……”周文轩也没说出个所以然出来。
“反正江烬亦的事不关我的事。”
他转身就走。
苏清钰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
他什么都没问出来。
但他确定了一件事——周文轩在撒谎。
前天晚上他在家?骗谁?
他看着周文轩上了车,看着那辆车驶入车流,消失在街角。
然后他拿出手机,给张清雅发消息:“查周文轩这几天的通话记录。特别是前天晚上。”
张清雅很快回了:“已经在查了。”
第五天
第五天,还是没有消息。
警察那边说,弃车点附近那片废弃工业区太大,正在组织人手排查,但需要时间。那片区域有很多废弃厂房,有的已经塌了,有的还有地下空间,查起来很困难。
“我们会尽力。”警察说,“但您也要有心理准备。”
又是心理准备。
苏清钰已经听够了这四个字。
下午,张清雅带来了新消息。
“周文轩前天晚上确实打了几个电话。”
她说,“其中一个号码,是临时的,只用了几天就注销了。但我朋友查到了那个号码的位置——和那辆黑色商务车最后出现的地方,是同一个区域。”
苏清钰的心跳快了一拍。
同一个地方。
周文轩去了那里,那个号码也在那里用过。
“还有,”张清雅说,“那个号码在注销之前,还打过一个电话。”
“打给谁?”
“一个叫刘勇的人。”张清雅说,“我查了,这个人有前科。几年前因为参与一起绑架案被判过刑,去年才放出来。”
苏清钰的手指在发抖。
绑架案。
这两个字像针一样扎进他心里。
“他现在在哪儿?”他问。
“不知道。”张清雅说,“他的手机已经关机了。但我查到了他之前的住址,在东边郊区。”
东边郊区。
又是东边。
苏清钰站起来,走到墙边,看着墙上挂着的那张城市地图。
东边那片废弃工业区,他用红笔圈了起来。
刘勇。周文轩。弃车点。临时号码。
这些碎片拼在一起,指向同一个地方。
“我要去那里。”他说。
“什么?”顾颜在旁边叫起来,“不行!那地方多危险,万一……”
“万一什么?”苏清钰看着她,“万一烬亦在那里?万一他被关在那里?我不去,谁去?”
顾颜被他堵得说不出话。她看着苏清钰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没有害怕,只有一种近乎疯狂的坚定。
张清雅沉默了一会儿,说:“我陪你去。”
“清雅!”顾颜急了。
“总得有人去。”张清雅说,“清钰一个人不行。我们一起,有个照应。”
顾颜看看她,又看看苏清钰,急得眼泪都快出来了。
“那我呢?”她说,“我也要去!”
“你留在这里。”张清雅说,“万一我们出了什么事,你得在外面联系我们,报警。”
顾颜想反驳,但张清雅的眼神让她把话咽了回去。
苏清钰看着张清雅,点点头。
“谢谢。”
废弃工业区
第二天一早,天还没亮透,张清雅就开车来接苏清钰了。
顾颜站在车边,眼睛红红的,拉着苏清钰的手不肯放。
“你一定要小心。”她说,“有什么事马上打电话。我在这儿等你们。”
苏清钰点点头,上了车。
车子驶出城区,向东开去。
路上越来越荒凉,高楼大厦渐渐被低矮的平房取代,最后连平房都没了,只剩下一片片荒地和零星的厂房。
张清雅开着车,眼睛盯着前方。苏清钰坐在副驾驶,看着窗外飞逝的景色,一言不发。
一个多小时后,他们到了那片废弃工业区的边缘。
张清雅把车停在一个隐蔽的地方,两人下车往里走。
路很烂,到处都是碎石和坑洼。
两边的厂房破败不堪,窗户全碎了,墙上爬满了枯死的藤蔓。
风吹过,发出呜呜的声音,像有人在哭。
十一月的风很冷,刮在脸上像刀子。苏清钰裹紧了外套,眼睛扫过每一栋建筑。
他不知道江烬亦在哪儿,但他有种感觉——他就在附近。
“我们分开找。”张清雅说,“两个小时,不管找没找到,都回这里集合。有事打电话。”
苏清钰点点头。
两人分头行动。
苏清钰往东走,张清雅往西走。
苏清钰穿过一片荒草地,踩过碎石和垃圾,来到一栋废弃的厂房前面。
厂房的门是铁的,锈迹斑斑,虚掩着。他推开门,里面很暗,一股霉味扑鼻而来。
他打开手机的手电筒,往里照。
地上是厚厚的灰尘,有几串脚印。新的脚印。
他的心跳快了一拍。
他跟着那串脚印往里走。穿过厂房,走到后面,有一扇小门。
门开着,外面是一条小路,通向更深处。
他继续往前走。
走了一会儿,他看到了一栋稍微完整一点的建筑。是一栋两层的小楼,窗户被木板封死了,只有一扇门,也是铁的。
他悄悄靠近。
门是锁着的。他绕到侧面,透过木板之间的缝隙往里看。
里面有人。
两个男人,坐在一张破桌子旁边,在抽烟。桌上有吃的,有喝的,还有……
还有一根电击棍。
苏清钰的手在发抖。
他盯着那根电击棍,脑子里一片空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