灵浔有一种被坑了的感觉。
从对方那甚至有点小开心的表情来看,怎么都不像是自己刚刚给了他一个难忘的“教训”,反倒像被夫子发了奖状一般。
李乾道欣赏完那已经有愈合趋向的小伤口,这才满足地拉下袖子遮住,转头笑问灵浔:“还咬吗?”
灵浔疯狂摇头。
对方的脸上闪过了一瞬不易察觉的遗憾,可又很快被整理好。
“不咬了就回去吧,”他说,“晚上还挺冷的。”
这话不假,冬夜的确是冷。尤其是在经历过了头脑一热之后,风便无孔不入地往脖子和袖口里钻,扎人得紧。
灵浔点点头,两人这才往旅馆的方向回。
兴许是因为气还没完全消,灵浔一路上都在很刻意地少说话。李乾道看在眼里笑在心里,知道是自己的问题,只能好脾气地充当二人之间的气氛活跃者,尽量引着灵浔多说两句是两句。
回到旅馆时,天已经快亮了。
两个泡在风里泡了半夜的人,此时身上全是寒气,像两个没有雪的雪人,正往屋内源源不断地散发冷气。
一进屋,开房门的那一刻,两个小雪人一起倒在了床上。
灵浔把头埋进柔软的被单中,声音发闷:
“终于回来了,可冷死我了。”
若是可以,灵浔甚至都想成为这张床的地缚灵。
李乾道点头表示赞同。
现在身上太冷,直接上床钻被窝的话一时半会儿也暖不回来,因此李乾道打算先泡个热水澡,将身子泡透了再上床。
他刚一离开床,方才还闷在被子里昏昏欲睡的灵浔便应激一般猛地抬头,泛红的琥珀色瞳仁死盯着李乾道。
后者见状失笑,解释道:“我去洗个热水澡。”
“哦。”灵浔吐吐舌头,没再追问。
李乾道下楼去找了店小二,对方很快便打上来一桶热水,灌进木桶中试好了温度,可谓服务相当周全。
谢过人家之后,李乾道脱了外衣,慢慢坐进了木桶中。
水还是有些烫了,但并不碍事,烫一烫还挺舒服的。
整个身体彻底湮没入水中时,氤氲的白色雾气蒸得李乾道的面色泛上了不自然的酡红,每一个毛孔都舒张开来吐着寒气,温暖如怀抱一样,将人包裹得严丝合缝。
李乾道舒服地喟叹一声,享受着这寒冬难得的温暖。
一会儿再让店小二打桶水,让灵浔也洗一次。李乾道想。
正如此想着,想象中的人已经推门而入了。
说实话,灵浔从未见过这样的李乾道,黑发如瀑,眉目舒展柔和,因为白雾蒸腾而眼神涣散,眼下还泛着粉。
唇红齿白,比他这个真正的狐狸精还像狐狸精。
李乾道听见了木门被推开的“吱呀”声,一转头,便见灵浔正在原地站着,愣愣地看他。
四目相对的瞬间,灵浔像是被他的眼神烫到了一般,看天看地看四周,反正就是不看李乾道。
“刚……刚才小二来送毛巾,我给你拿进来。”
“嗯,”尾音好似带着钩子一般,李乾道仰了仰头,似是想拨开雾气看清灵浔的脸:“放在那里吧。”
灵浔没动,半晌才又鬼使神差地咽了口口水,快速瞥了他一眼,问:
“我可以跟你一起洗吗?”
片刻的沉默后,李乾道问:“一会儿单独给你打桶水洗不行吗?”
可能是又怕对方不开心,李乾道补了句:“怕桶太小,会挤。”
木桶确实不大,差不多能容纳一个成年人的大小。李乾道一个人泡可能还比较宽松一些,两个人一起肯定会挤。
当然,这都是借口而已。
他只是不太好意思与对方“坦诚相待”罢了。
“我不嫌挤,”灵浔反问他:“你嫌挤吗?”
一时语塞,李乾道面对着灵浔,无论如何也说不出“嫌”这个字,只得闭了闭眼,想着大家都是男的,同意了对方“一起洗”的请求。
灵浔的眼睛亮了亮,像偷了腥的猫儿,生怕“易昇哥哥”下一秒会后悔一般,快速化了原形,匆匆将衣服一脱,跳进木桶中。
如果灵浔此次是在某跳水现场的话,他的水花肯定是不合格的。李乾道甚至都可以合理怀疑,他一进来,桶中水位都下降了一半。
原形的形态让李乾道刚才的顾虑散了大半。
原本还蓬松的狐毛在沾水之后快速软了下去,贴在灵浔的身上,显得他整只狐一下子从毛茸茸变成了滑溜溜,像鱼。
而且没有毛的样子……有点奇怪。
灵浔学着李乾道的样子,将头枕在木桶的边缘,享受着泡热水澡所带给身体的放松之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