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若当初李悯尘只是孤身一人,李乾道或许在探望她那日狠不下心来放弃灵浔去保李悯尘。
那户“妇孺收容所”失了李悯尘这个首领五年,期间一直岌岌可危。
几个姑娘家家没了会些法术的李悯尘的庇护,难免受到骚扰欺负,总之是不算安宁。
李乾道十六七岁的那段时间总会择空去帮忙,尽己可能地尝试去替代李悯尘的位置。可直到最后,他发现这远远不够。
想替代李悯尘帮忙这些人,简直就是天方夜谭。
所以才会看见李悯尘寻死时感到心痛难忍,最后下了那个叫他后悔一生的决定。
当上掌门,捞出李悯尘,以掌门身份助李悯尘救助那些姑娘,收容更多受伤害的女人小孩……
这便是李乾道对灵浔说出“因你而活的女孩子们”的原因。
的确,以李悯尘的精神状态,如若不快些把她救出来,或许这收容所就开不到今天。
只是这么多人受益,唯独灵浔一人受了害。
灵浔站在门中,与那位亭亭玉立的女夫子遥遥相望。
很明显,灵明钰也愣住了。她手中捧着的《诗经》“啪”一声掉到了地上,也没有去捡。
十年过去,灵明钰都已经十五岁了。她前些时日才过了及笄礼,发间还插着李乾道买的簪子。
是一枝红梅,在乌黑的发间开得很艳,像一团火。
灵明钰身量高,灵浔一时看得恍惚,脑中还是不自觉回忆起她五岁时小小一只,穿梭在藏书阁时的样子。脸还是那张脸,不过长开了一些,更为清丽,也多了些稳重。
“灵浔?”她嘴唇哆嗦着,嗫嚅了半天才喊出这个名字。
灵浔眼眶一热。死了太久,差点还忘了自己有这么一个随自己姓的闺女了。
没想到只是十年,她已经长得如此大了。
他狠狠揉了揉鼻子,似是责怪的语气,却能很明显地听出浓重的鼻音:
“谁教你直呼爹的名字了,没礼貌。”
尽管话里满是欣喜。
没想到真的是他。
灵明钰身形晃了晃,偏头看向站在他身后的李乾道,得到了后者肯定的眼神后这才小跑着到了门口,一把将灵浔拥了个满怀。
“爹!”她有太久没有这么称呼灵浔了。五岁的那次分别,当时只以为是寻常争吵,第二日就又开始满心欢喜地等着爹回来时能带来新的言情话本子。
结果等回来的只有李乾道。
门开时,她兴奋地扑过去,在李乾道身边左瞧右看找不见灵浔的身影,只能问李乾道。
“我爹呢?”
那会儿的李乾道面色沉沉,整个人身上瞧不出一点儿人气。
“走了。”他简短回复,“出任务时走的。”
稚子童真,不懂“走了”意为何意,还傻傻以为是他扔下了他们自己玩去了,因此还气了好一阵子。
只是等她懂得一切时,死亡的悲痛早已散去,残留的只有无尽的雾一般的茫然。
一别数年再见,思念如六月雨,将灵明钰懵懂的十年浇了个透。
她仿佛又回到了五岁,搂着灵浔的脖子,眼泪立马跟断了线的珠子一样噼里啪啦掉个不停,淋了灵浔一脖子。
这么多年,灵浔还是没有学会安慰人。他笨拙地将这个孩子揽进怀中,学着之前她还小时哄睡的手法轻轻为她拍背顺气。
“你回来了,爹,爹,我想你,你怎么才回来……”
是很委屈了。五岁得知灵浔“走了”的消息后,没过多久李乾道也离开了门派。她一下子失去了两份宠爱,自然会无措,会想哭。
有时候想爹想得狠了,就偷偷去文伯那里偷几本爹之前给自己带的话本子,趁夜再看一遍。
每看一遍,便会不由自主地想起灵浔还在时,二人坐在树下,灵浔将小小一只的她揽进怀中与她聊剧情。而李乾道就倚在树边,静静地听着。
风扬着发带,灵明钰恍惚着想去抓。偏头时,便见李乾道眼神缱绻,看灵浔时,那冷漠的臭脸总是带笑。
只是,再也抓不到。
往事太美好,多回忆只会使失去更痛。灵明钰环抱着灵浔,一个劲儿地想把泪往下咽,不想哭得太丢人,再叫爹笑话。
灵浔还在为她顺背,显然是真把她当成小孩儿了。她头埋在灵浔颈窝,小声埋怨:“爹,你拍哪儿呢。”
“啊,”灵浔尴尬一笑,“忘了忘了,小时候这么哄你哄惯了。”
灵明钰“扑哧”笑出声,将他搂得更紧了些。
不过以这个位置,她一抬头便能瞧见李乾道冷漠的臭脸。
看起来很不爽的样子。
灵明钰后知后觉到二人的关系时,是在十四岁去逛书店,瞧见了一本不同寻常的话本子。
那是她第一次接触断袖,也是在那一次,回忆中爹爹们所有超乎寻常的好都有了答案。
于是在一次李乾道被冯海召回时,她逮了机会找到李乾道,开口便问:“爹,你是不是喜欢我爹?”
李乾道双手环胸迟迟未答话,许久后突然笑出声:“谁教你这些的?”
“自己买书看的。”灵明钰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