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原来不是重新相爱了,而是以为祖父要死了。
祖父在旎白谷摔断了腿后,也是在那休养了一段时间才回来,柯林特前些时候担心地都睡不着觉,每天早晚都要去看看再床上动弹不得的祖父。
柯林特不相信有些人说祖父的伤势连旎白谷的女巫都没办法,他觉得祖父需要更多的休息。
但后来父母总不许他靠近祖父的房间,说他会影响祖父养病。
柯林特还是听话地只在花园待着,又每天仰头看着祖父房间还好好亮着的烛光。
父母的争吵越来越刺耳。
柯林特只蹲着藏在灌丛里,他安静地拿着画笔把最后一只蚂蚁引过水沟,从灌丛里钻了出来。
他冷淡的眼神看着有些惊慌的两人。
“祖父不会死,你们也不是我父母。”柯林特只说了这一句话。
不知道是什么吓到了普勒斯。
也许是柯林特的笃定,也许是柯林特和祖母一样的神态和眼睛。
普勒斯拉扯着柯林特的胳膊谩骂着把他锁进了画室。
从那天开始,上课之外的时候,柯林特就会一直被关在画室。
餐食也是佣人给他送过去,直到半夜才放他出来。
缪丽婆婆也是那时才被派去送饭的,虽然不止她一个人送,但只有她不会送了饭就走,而是坐在那配柯林特吃完。
“祖父怎么样了?”柯林特每次都要问。
缪丽婆婆每次也会把自己打听来的情况说详细。
“很好呢,腿伤就要好好养着,老先生精神很不错,像你一样能好好吃饭。”缪丽婆婆每次要这样多说一句。
柯林特这才能把饭吃完,好像祖父也和他吃的一样多一样。
除了缪丽婆婆外,其他人管钥匙总是会忘了晚上按时把门打开,太晚了那天的蜡烛总会消耗光。
忘记开门的人也不会记得该多给点蜡烛。
婆婆和管蜡烛的那个人吵过几次,但最后那人总说是布朗先生的意思,开支都有定数的。
那个布朗只能是普勒斯。
缪丽婆婆总是会自己花钱给柯林特买蜡烛,好支撑他在夜晚里画画。
她其实更担心柯林特在黑暗里害怕。
即使买蜡烛对她来说也是一笔大开销,她还是偷偷坚持这样做,她那时年龄已经不小了,有个很大的儿子,但婆婆也想不通为什么要这个漂亮孩子吃这么大的苦头。
柯林特一点也不顽劣,还很有礼貌。
也好在画材是卡伯森固定时间给他买来的,尚且不会缺少。
柯林特还能透过开着的窗户看着外面的风景,看着夕阳垂落。
在一个很平静的白天。
这天该缪丽送餐,在等待着柯林特吃饭的时候,几乎不和其他人交流的柯林特少见地和她多寒暄了几句。
“人离家远了还能回来吗?如果不认识路是不是回不来了?”
柯林特吃着餐食,好像很天真地问。
“好少爷,人只要记得自己怎么走的总能回来的。”缪丽以为柯林特只是想找个人说话,说完就把新买的蜡烛递给柯林特让他藏好。
在她离开之前,柯林特还小声说了一句。
“只能出门只在路口往右拐,才能记得回来的路了。”
缪丽婆婆刚好能听见他的话,但今天不该她看门,缪丽婆婆见他又安静地拿起了画笔,才算放心地离开了画室。
当天晚上佣人开门的时候就只看见漆黑的屋子和大开的窗户。
明白柯林特意思的缪丽着急要翻窗去找,但是她刚从窗户探头出去,就发现柯林特正在窗台下面蹦跳着往上够窗沿。
跳下去不难,但是他上不来了。
原本没想闹出事情来的柯林特乖乖去祖父床前认了错。
他说自己只是在窗外贪玩。
也没说自己预估着时间走了很远又拐了回来。
父母借着他认错又扮演了一遍父母慈子不孝。
世界上怎么会有不爱孩子的父母呢。
卡伯森觉得儿子似乎终于悔改了。
柯林特被罚了几天禁闭,这已经是他平常的生活了。
只是在接下来的三个月里,柯林特平均一两周就要离家出走一次。
每次都趁着在窗外守着的人睡着时溜走的。
每次也不是上次那样偷偷回来,而是走的越来越远,缪丽婆婆找回来他几次后,到最后差不多连卡伯森都知道他只会右拐了。
但每次把他找回来也越来越晚。
卡伯森也开始怀疑事情不对,但柯林特总是乖巧地认错。
他知道父亲是祖父的儿子。
他什么也不能说。
佣人们也不敢说柯林特被锁着的事情,毕竟普勒斯也是布朗家的人,在目前看来,除了病床上和画室里的布朗,普勒斯是最有威严的那个了。
卡伯森知道柯林特的性格,他毫不客气责备儿子的照看不利,在被责骂的恼怒中,布朗干脆封住了画室里每天用来通风的窗子。
缪丽是在一天晚上发觉亮着蜡烛的画室有些奇怪声音,她这些日子总不敢离这里太远。
她这时没有画室钥匙,只能着急地撬开门锁,也一眼看到正在撬窗的柯林特。
他手里已经攥着不知道怎么弄下来的钉子,抿着嘴用画笔工具辅助自己继续掰钉子。
坚硬的工具也在他借力时也割伤了他的手指。
他像没感觉一样紧紧握住钉子和工具,血肉模糊的手指继续用力掰着窗框。
“您的手是画画的呀,怎么能受伤……”缪丽扑上前把跪在椅子上的柯林特抱在怀里。
她也没有再喊什么人,抱起柯林特就离开了布朗家的大门,坚持了很久终于敲开了睡眼惺忪的医生家的大门。
在她担忧到快要落泪的时候,柯林特也终于肯放开紧握的拳头,医生也终于给柯林特包扎好了手指。
“伤得不深,不会影响画画的,您别担心了,只是可能会留疤。”
医生扶了扶睡帽,也安抚地拍了拍柯林特的头。
“那就好那就好,他画画最厉害,可不能伤到手指……”缪丽松了一口气,她自掏腰包付了夜晚高倍的诊金。
缪丽婆婆回去时就抱着柯林特回去冲上了二楼。
今天柯林特的父母在外,佣人们知道出事了也不知道去通知谁。
缪丽婆婆平常没机会在卡伯森先生面前露面的,但是这次她不顾阻拦敲开了卡伯森的房门。
缪丽身体健壮,就算年龄大了也能稳稳地抱着不算矮小的柯林特。
柯林特还是一句话不说,只是轻轻搂着缪丽的脖子垂着眼。
卡伯森还在看着文件,急促的敲门声原本让他有些心烦,但现在只剩下着急了。
他还在休养,腿上的伤口让他只能躺在床上看着柯林特包扎着的手指。
缪丽一口气说了一大通她觉得布朗夫妇做的不妥的事情。
“就算您要因为我的不敬开除我,那我也愿意这样做,我也能找到新的工作。”缪丽说着又伸手摸了一下柯林特的头。
他仍旧很平淡地待在缪丽怀里,没有哭也没有闹,只是搂着她的脖子抬眼看向祖父。
“好孩子,你告诉祖父到底怎么了?”卡伯森没有在柯林特面前发火,他还是温和地看向自己的孙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