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还说过……你在战场上,从不在意男女之别?”她又问。
提起初见那日自己的莽撞,霍轻砚不觉有些过意不去,将余下的糕点塞进嘴里,又闷闷地点了点头。
终于,沈静涵问出最关键的问题:“那么你曾握过许多女子的腕子了?”
“噗”的一声,霍轻砚将嘴里的糕点全吐了出来,急忙解释:“没有!”像是怕她不信,他语速加快,“军中的女将都是自己人,何需去制住人家?至于敌军中的女将,见了面都是要动杀手的,我怎会去握人腕子!”
“真的没有?”沈静涵又问了一次。
“真没有!”霍轻砚连连保证,急得额头都快沁出汗来,“从来没有!”
看他这副又着急又慌乱的模样,沈静涵低低笑出声,眼里涌出几分温柔,再不是之前遥不可及的模样。
她这一笑,霍轻砚便知她在逗自己,松了口气。可是紧接着,他便怔住了。
她笑起来的样子,竟是这样动人,眉眼弯弯,眸中似有星辉流转,仿佛冰雪初融时透出的第一缕春意。若能留住她的笑颜,便是倾尽所有,他也甘愿。
转念一想,这女子平素里冷若冰霜,不过是刻意为之的遮掩。在那冰冷的外表下,她也有少女的温柔和情怀。
想着想着,看得越发痴了。
沈静涵原是想逗逗他,却不知他为何这般看着自己。那目光中的炙热烧得她红了脸,她不觉垂下头,不再言语。
如此,他看着她,她垂首盯着自己膝盖上的手指,屋内又陷入一片寂静。
夜风自门缝中吹进来,带来一阵凉意。
沈静涵缩了缩肩膀,霍轻砚回过神,脱下外衫,轻轻罩在她肩上。
她没有推拒,只是将头压得更低了,手指不自觉地攥住了那件外衫的襟口。
忽地,霍轻砚想起什么事来:“我险些忘了云鹤托付的要事。”
这话拉回了沈静涵的思绪:“何事?”
“他要我问问你。”霍轻砚嘴角露出一抹笑意,“韩姑娘在城外对你说了什么?”
听闻此问,沈静涵也忍不住笑了:“泰山崩于前而面不改色的苏公子,竟也……”
她没有再说下去,只柔声道:“我不能告诉你,你让他自己去找诗情问便是。”
霍轻砚面露不解,“为何?”
“因为……”沈静涵顿了顿,眼中的笑意更深了,“这是女子间的秘密,不便说与将军听。”
霍轻砚张了张嘴,想再追问,可对上那双含着笑意的眸子,到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
也罢,此时此刻,她说什么,便是什么。
带着凉意的夜风又从门缝里钻进来,霍轻砚侧过身,不动声色地替她挡了挡。
她察觉了,没有说什么,只觉心头确实暖了些许。
“你说得对。”霍轻砚说,“让他自己问。“
沈静涵浅笑着应了一声。
二人就这样有一搭没一搭地闲话着,不知不觉,竟聊过了一夜。
远处传来鸡鸣声,夜色渐渐褪去,霍轻砚站起身,目光仍落在沈静涵身上。
“天快亮了。”他说,声音中有些不舍,“我得走了。”
沈静涵颔首,默默解下外衫递还给他。
他接过,转身向门外走去,走了几步,又停下来,回头看了她一眼。
她佯装不知,只用余光看着他离开。
祠堂重归寂静。
良久,她慢慢抬起手,从袖中将那只碧玉镯子取了出来,套在腕子上。玉镯贴着肌肤,有些凉,但很快被体温捂热了。
她唇角弯起一个极浅的弧度,那弧度转瞬即逝,快到连她自己都没有察觉。
日头一寸寸攀高,不知过了多久,祠堂外传来脚步声。
沈崇江推门而入时,见沈静涵仍跪在蒲团上,看不出什么异样。他面色稍霁,正要开口说什么,目光忽然定住了。
他看见女儿腕间多了一只镯子。
那镯子通体碧绿,成色极好,一看便知有些年头,绝不是在街市上随意买得的物件。
“你手上戴的是什么?昨夜——”
他顿时脸色骤变。
“有何人来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