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将茶盏往沈崇江跟前推了推,又道:“静涵也是一时糊涂,才会被解忧阁那些人蒙蔽了心智。今日幸好有段初颜相救,他们已没了我的把柄,此事……便算了吧。”
听着这求情之语,沈崇江的火气总算压下来几分。他看了看沈静涵,胸膛还在起伏,到底没有再发火。
厅中又安静了。沈静涵依旧立于原处,不出一声,裙角的茶水还在往下滴。
沈崇江闭上眼睛,良久,再睁开眼时,面上的怒意已敛去大半,换上了一种沈静涵从未见过的疲惫和决绝。
“静涵。”他的声音比方才低了许多,“你回来之前,我与你堂哥商量过了。”
沈静涵神色一滞,心中顿时升起一丝不祥的预感。
“如今咱们树敌越来越多,连那镇远将军都与苏云鹤交好……咱们,需要盟友。”
他没有说下去。
“爹,你……你的意思是……”
“不错。”沈崇江拦住她的话头,淡淡道,“镇北侯府那小子对你有意,我早就看出来了。我已派人请他到府上,稍后,与他谈谈你的婚事。”
“不可以!”沈静涵脸色骤变,终于失了方才的镇定,“父亲分明说过,女儿的婚事要看自己的心意!怎能——”
“那是从前!”沈崇江厉声打断她,手掌重重拍在桌案上,“如今你翅膀硬了,帮着外人害自家人,还有什么脸面跟我提你的心意?你的心意,就是毁了这个家?”
“我……”沈静涵语塞,颤着嘴唇,却是半晌发不出声音。
沈崇江不再理会她,转向候着的仆从,冷声吩咐道:“去看看萧世子到了没有,若是到了,请到内厅来。”
仆从应声,转身便往外走。
望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门外,沈静涵指尖深深掐进掌心。她明白,父亲不是吓唬她,而是动了真格。
“爹。”她走到沈崇江身旁,声音发紧,带着最后一丝希冀,“那萧景行是什么样的人,你当真一点都不清楚吗?女儿如何能嫁给他!”
沈崇江心知此话有理,却强硬地别过脸去,不看她,也不答话。
“爹!”
她还想再劝,却被沈崇江拦住,“不必再说了,你坐下,安静等着便是。”
她没有过去,咬着唇,站在原地不动。沈崇江也不催她,厅中陷入一片压抑的沉寂。
不多时,廊下传来脚步声。仆从引着萧景行走进内厅,他今日一袭湖蓝色锦袍,腰间束着白玉带钩,比往日多了几分温润。
随着仆从迈进厅中后,他的目光不着痕迹地在沈静涵身上停了一瞬,才侧身面向沈崇江,拱手行礼:“侯爷安好。”
音落,他转向沈静涵颔首致意,最后与沈慕白打了声招呼:“贺公子也在。”
沈慕白回以微笑,面色如常:“萧世子。”
“景行,来。”沈崇江面上浮起笑容,热络地招呼萧景行坐下,又看向沈静涵,“静涵,你也坐。”
沈静涵垂着眼,纵使心中千万个不愿,终是挪动脚步,在萧景行身侧坐了下来。她刻意隔了些距离,脊背绷得笔直。
萧景行却是心花怒放。沈崇江唤他一声“景行”,又让沈静涵坐在他身侧,这意味已再明显不过。他当即改了称呼,语气里压着几分按捺不住的喜意:“伯父派人唤景行来府上,有何要事相商?”
沈崇江没有急着开口,先唤仆从给萧景行倒了盏茶,这才慢悠悠地说道:“景行,你认为,小女静涵如何?”
萧景行眼睛都亮了,毫不犹豫地回道:“沈姑娘才貌双绝,放眼天下,也算得上是顶尖的女子。”
听他如此说,沈静涵眉头蹙起,袖中的手指攥得更紧了。
沈崇江满意地点点头,话锋忽然一转:“景行,你的风流韵事,我听过一些。”
萧景行脸上的笑意顿时僵了一瞬,尴尬之色一闪而过。他下意识看了沈静涵一眼,见她面色冷淡,心头不由得一涩。
沈崇江却不在这个话题上多做纠缠,接着说道:“我且问你,若我肯将静涵许给你,却要你此后全心对待静涵,你可愿意?”
这话已说得越发明白。萧景行眼中光芒大盛,站起身来,朝沈崇江郑重一揖:“若将沈姑娘嫁给景行,景行在此向伯父保证——前尘往事一概断净,往后也只守着沈姑娘一人。”
沈静涵听得心头发紧,再也坐不住,刚要开口——
“侯爷!”
一道急促的声音从厅外传来。仆从跌跌撞撞跑进来,面色发白,连礼都来不及行全,结结巴巴地道:“镇……镇远将军来了!”
“霍轻砚……”沈崇江眉头一皱,“他来做什么?”
仆从咽了口唾沫,声音颤得更厉害了:“他说……他来提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