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张前几日，民女免费待客，也没有一个人进门。直到某一日，街对面有个少女，被人牙子盯上了。”

她开始讲荀素雪的事。

讲荀素雪如何被婆子拦住，如何被两个汉子挡住去路，那人牙子心思如何缜密。一个女子面对这样的情景，有多么无助。

她没有说出那个少女便是荀素雪，也没有讲述她和苏云鹤怎样救下这个人，只讲到这里便停了。

屋里安静了一会儿。

皇后的身子微微动了一下，手指攥住了被角，似乎想回头，却忍住了。

“那少女后来怎样了？你救下她了？”她的声音有些发哑，不像之前那般冷淡。

韩诗情没有回答。

她将皇后身上的锦被往上拉了拉，又理了理被角，看了一眼窗外的天色，站起身，轻声道：“娘娘，天快亮了。你歇息一会儿。那少女后来怎样了，民女晚些时辰再讲给你听。”

皇后的手指蜷了一下，攥着被角的手更紧了几分。

这细微的动作没有逃过韩诗情的眼睛。她在苏云鹤的搀扶下起身，朝榻上福了一礼。

苏云鹤握住她的手，低声道：“母后，儿臣和诗情先行告退。晚些再来看望你。”

两人一同退出了内厅。

门在身后轻轻合上。

廊下的灯笼已经灭了大半，天边透出一线灰白。晨风吹过来，带着一丝凉意，吹散了檐下残存的几缕檀香，也吹得人精神了些。

苏云鹤站在廊下，轻轻笑了起来。那笑容很淡，却是他今夜第一个笑容，像是卸下了什么重担，连眉眼间的郁色都散去了几分。

韩诗情看着他，尚未来得及说什么，便有一个太监快步迎上来。

“六殿下，韩姑娘，陛下有请。”那太监躬身道。

苏云鹤微微点头，握紧韩诗情的手。两人随着太监穿过回廊，绕过几道月门，在一座寝殿前停下。

殿门敞着，皇帝坐在外厅的椅上，手里端着一盏茶，茶烟袅袅，却不见他喝。他身旁的几案上搁着一碟点心，也是动也没动过。

“父皇。”苏云鹤走上前行礼。

韩诗情跟着行礼。

皇帝放下茶盏，抬眼看他们，目光里有几分急切，又压着没有露出来：“云鹤，你母后如何了？”

苏云鹤将方才的情形如实相告。

皇帝听完，靠在椅背上，长长地吁出一口气，那悬了一夜的心，终于落下来一点。他望向韩诗情，目光比昨夜柔和了许多。

“韩姑娘，你做得很好。”说这话时，他的声音里带着几分郑重。

“民女不敢居功。”韩诗情垂眸。

“你住在宫外，若是来宽慰娘娘，来回奔波不便。这几日便在宫中住下吧？”说罢，他转向身旁伺候的太监，“给韩姑娘安排个住处。”

韩诗情一怔，下意识看向苏云鹤。

苏云鹤握住她的手，对皇帝道：“父皇，儿臣安排便是。”

“也罢，你的人，你自己招待也好。”皇帝点了点头，摆手让他们退下。他重新端起那盏茶，这回终于饮了一口。

二人没再多言，行礼离开。

出了寝殿，苏云鹤牵着韩诗情往东走。这条路比来时的回廊幽静许多，两旁种着几株桂树，花开得正盛，甜香的气息混在晨风里，丝丝缕缕地绕过来，闻着让人心里安定。

天边那一线灰白渐渐亮了些，远处的殿脊在晨雾中露出模糊的轮廓。有早起的鸟雀在枝头叫了两声，又飞走了。

“到了。”苏云鹤在一座殿门前停下。

韩诗情抬头望去。这座宫殿不大，殿门外什么装潢也没有，在这金碧辉煌的皇宫里显得格外冷清。她没来得及多瞧，已被苏云鹤拉着跨进了门槛。

院子里种着几竿竹子，叶子有些发黄，落了一地。石阶上坐着两个太监和两个宫女，见他们回来，慌忙站起来行礼。

“都退下吧。”苏云鹤说。

几人无声地退了出去。

“劳累一夜，我先带你歇息。”苏云鹤侧身说完，便牵着韩诗情缓步穿过正殿大厅，进了寝房。

寝房里的陈设比韩诗情想象的还要简单许多，没有金碧辉煌的装饰，没有珍奇古玩，甚至比解忧阁的内厅还要朴素几分。

“这就是你的住处？”韩诗情环顾一圈。

苏云鹤应了一声，松开她的手，忽然转过身，将她拥入怀中。他的下巴抵在她发顶，手臂收得很紧。

“诗情。”

“嗯？”

“这里以后，也会是你的住处。”他的声音轻柔，却极是郑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