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撑着坐起来,喊了一声:“来人。”
竟无人回应。
他心中隐隐不安,又喊了一声,声音比方才大了许多,带着几分恼怒。
门外这才有了动静。
很快,便有侍卫慌慌张张地推门进来。他们个个脸色苍白,额上沁着细汗。
“陛、陛下……”为首的侍卫声音发虚,却颤得厉害。
看他那副样子,皇帝心里猛地一沉,没有再问,一把将其推开,赤着脚冲了出去。
廊下的景象让他停住了脚步。
侍卫们东倒西歪地站着,有的扶着墙,有的蹲在地上,皆是眼神涣散,动作迟缓,分明是中了迷药之状。
皇帝心中大骇,顾不上他们,疯了一般冲向皇后的寝殿。
门半敞着,床榻已经空了。被褥叠得整整齐齐,枕边搁着一只空瓷瓶,瓶口朝下。
他怔在当场,像是被钉在了那里。
“皇后呢?”片刻,他问出声,声音很轻,像是在问身后的人,又像是在问自己。
廊下一片死寂。没有人敢回答。
“皇后呢!”他猛地转过身,对着廊下那几个还没完全清醒的人吼道。
侍卫们扑通跪了一地,头都不敢抬,肩膀微微发颤。
皇帝喘着粗气,双手撑着门框,十指紧紧扣着木框,“朕问你们话呢,皇后呢!”
这时,苏云鹤和韩诗情踉踉跄跄地从自己房间里出来。他们的面色苍白,神情恍惚,显然也是刚醒。
看见廊下跪了一地的人,又看见皇帝站在皇后寝殿门口、赤着双脚的模样,苏云鹤怔了一瞬,随即快步走过去。
“父皇……”他唤了一声,目光越过皇帝的肩膀,落在那张空荡荡的床榻上,整个人愣住了。
“母后她……”他的声音发紧。
皇帝转过身,望向他,“她去了何处?”
苏云鹤定了定神,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沉声道:“儿臣不知。”
“找。”皇帝盯着他,从喉咙里挤出了一个字,声音低沉得可怕,“掘地三尺,也要把皇后找回来。”
那一日,行宫方圆百里被翻了个底朝天。
侍卫们分成数十个小队,搜遍了每一座山头、每一片树林、每一条小道。皇帝亲自骑马带着人搜寻,从清晨搜到日暮,又从日暮搜到夜深。整整一日,他连马都未下,饿了就在马上咬几口干粮,嘴唇干裂出血也不在意。
可什么都没有找到。
皇后像是人间蒸发了一般。
夜深时,皇帝才铁青着脸回到行宫。他坐在皇后睡过的床榻边上,手里攥着那只空瓷瓶,指腹反复摩挲着瓶身。
苏云鹤站在他面前,垂着手,面色也不好看。
“你给朕说实话,你母后……是不是你放走的?”他咬着牙,盯着苏云鹤。
“怎会是儿臣?”苏云鹤眉头微蹙,语气里带着委屈和不解。
“除了你还能是谁?”皇帝霍然起身,一脚踹翻了身边的矮几,“出来围猎散心,便是你提出的!”
苏云鹤垂下了头,声音更委屈了。
“父皇,你误会儿臣了。儿臣也是被母后骗了。昨夜儿臣也中了迷药,醒来时母后已经不在了。儿臣若是知道母后要走,怎会让她一个人离开?她身上还有伤。儿臣如何放心?”
这话说得甚是真诚,皇帝看着他,想信,又觉得可疑,眉心紧紧拧在一起。
“你当真不知情?”
“儿臣当真不知。”他一字一句说道。
见他坚持,皇帝暂压下心中的怀疑,没有再追问。片刻,转身望向窗外的夜色。
夜色如墨,什么也看不见。
“出去。”
他的声音甚是疲惫。
苏云鹤不再多言,缓步退了出去。走到门口时,顿了一下,方才轻轻带上了门。
此后,又在附近搜寻了几日,可无论如何都找不到皇后的下落。
皇帝没有回宫,一直住在行宫里。朝中的奏折一摞一摞送来,他连看都不看,随手扔在一旁。
他的脸色一日比一日阴沉,脾气一日比一日暴躁。侍卫和宫人们噤若寒蝉,连大气都不敢出,生怕哪个动作惹恼了他。
苏云鹤每日陪在身边,帮他处理搜寻的事务,替他传话、下命令。比任何人都勤勉,比任何人都着急,跑前跑后,几乎不曾合眼。
他看着儿子忙碌的身影,心里的怀疑始终没有消散,却也寻不到什么证据。每一次怀疑涌上来,苏云鹤那张疲惫而焦急的脸又会让他觉得自己多心了。
这般又过了几日,终是无法再耽搁了,一行人只得先行回京。
哪知回宫的第一日,便有不速之客求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