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子握着瓷杯,她转动着杯口,笑道:“ 罢了,你是个无能的人。阁主吩咐你,去取青玉瓶。”
“ 青玉瓶?可是那件流落到民间的神器?”
女子微微颔首:“ 正是。阁主发来信报,青玉瓶就在谢家,你到时寻了机会,若是能盗便盗,若是盗不来,那便都杀了。”
听闻此言,钱道人一愣:“ 大人,谢家到底是士族,小人怎敢血洗谢家?”
女子见钱道人这幅惧怕模样,反而咯咯笑出声来:“有趣,谢氏一族本不该继续霸占吴地,如今却能续命至此,便是依托这青玉瓶。如今青玉瓶既然不再归于他,死了便是死了,有何惧怕?他们家不是一直闹鬼吗?便是鬼来复仇了。”
钱道人心中不忿女子的威压,但又不得不从。他知道她的痛处,只低着头,缓缓道:“ 大人说的对,毕竟一朝天子一朝臣,谢氏先前风光,如今这个朝代,覆灭也是大势所趋。”
话音方落,女子手中的瓷杯生出许多碎裂,下一瞬,竟化为齑粉。她死死掐住钱道人的脖颈,恶狠狠道:“ 什么时候轮到你来讥讽上官氏?你不过是个小小捉妖师。”
钱道人被扼住咽喉,死命蹬踹也无法挣脱开。就在千钧一发之际,另一人突然开口:“ 容儿,莫要冲动。”
上官容望向那人:“ 阿兄!”
男子起身,他轻按上官容的肩膀:“ 听阿兄的话,钱道人一路不易,他只要取回青玉瓶,便就是对阁主有用,也是对我们有用。”
上官容闻言,缓缓松开桎梏着钱道人的手。钱道人瞬间脱力,整个人喘如风箱。
上官容冷哼一声:“ 你若不能在三日内取得青玉瓶,便割了脑袋,自去见阎王吧。”
脚步声响起,随后是重重的关门声。钱道人跌坐在椅子上,抹了一把脸:“ 他娘的,欺人太甚!”
他狠狠啐了一口:“ 不过是一群攀炎附势的狗,真当老子是吃素的。”
又是一道关门声。逢春仰着脸,也不知在看什么,若有所思道:“ 看来钱道人也不是真心服这个上官大人啊。”
关棋道:“ 你知道是哪个上官氏?”
逢春的眼睛仿佛会说话,里面透出两个大字:傻子?
她看关棋摇扇子的模样,也装模作样的拿手给自己扇风:“名字都知道了,上官容,天后身边的女侍官。她唤的兄长应当是尚书郎上官隐。上官普念,也就是她的父亲,自然是长安城中派来敕办武林大会的……”
说着,她不敢继续说下去。逢春猛地起身:“ 坏了!武林大会是姨母家办,上官氏与天灵阁勾结,莫非是要对姨母家不利?”
关棋收了扇子,扇柄轻轻敲在腿上:“ 不无道理。”
逢春急得在小屋中踱来踱去:“ 天灵阁要做奇毒观音泪,长安派来的大人一家与天灵阁勾结。武林大会是天后亲自督办,届时要选出一位武状元去平西州的叛乱。若是武林大会出了岔子,名剑山庄岂不是会被——”
“ 轻则判罚抄家,重则灭门。” 关棋把未说完的半句话补全了。
连带着茯苓也被吓得不轻,她道:“ 表小姐,这该怎么办,要快些归家吗?”
逢春强稳心神:“ 不对,上官普念是忠臣,素有贤名。何况选武状元是大事,不为别的,上官大人也不会做出如此危害社稷之事。”
关棋道:“ 上官家可与吴老爷有过仇怨?”
逢春摇摇头:“ 未曾听说,上官大人的牡丹园子还是托付给剑庄看管呢。”
关棋沉吟片刻:“ 无论如何,这其中定有隐情,我们须得与尽夏妹子和闲云兄弟商议,再做打算。”
烛火跳跃,室内安静。关棋饮尽杯中温茶:“ 尽夏,此事事关重大,你如何看。”
尽夏垂着脸,火光在她的面庞上投下一片阴翳。她不停的绞着手,所有人,都在等她的回答。
突然,她嗅到一股香烛烧起的烟味。尽夏抬眼,目光落在灯台之上,心莫名发慌。
“ 我亲自回家一趟。” 尽夏压下情绪。她抬眼看向四周,下了决心:“ 我是个骗子,背弃了诺言,美人蛇的重托,可能只有日后再完成。”
茯苓道:“ 可是小姐,你为这件事已经忙了这样久,而且美人蛇的线索也指向了观音泪,现在回去岂不是半途而废。”
闲云走到她身前,他面色冷静,语气却是关切:“ 尽夏,茯苓说的对,不如去信一封归家,我们在这边继续探查,若是有了新线索也好叫义父提防。”
尽夏不可置信地看向闲云,她问逢春:“ 表姐也这样觉得吗?”
她见逢春不说话,点点头:“ 好,你们都觉得我冲动,鲁莽,半途而废是不是?”
闲云道:“ 你明知我不是这个意思。”
尽夏腾地站起来,椅子扯了老远,发出滋啦的刺耳声音:“ 若是信送不到怎么办?若是途中出了差错怎么办?难道还要我再忍受一次失去至亲的痛苦吗?我忍够了,等够了。”
“我是名剑山庄的少庄主,阿父阿母是我的亲生父母,不是你们的,你们自然能置身事外。”
“ 尽夏!你言过了!”
尽夏望向闲云,他被她的一番话激得脸通红。
麟德元年,正是天后掌握权利,想要巩固权利之际。武林大会是天后亲自点了名剑山庄来办。而此时天后竖敌甚多,正是群狼环伺之际。吴家自然被视为天后一派的势力,杀鸡儆猴再好不过。
她不信他们不清楚,尽夏的目光落向关棋:“ 他们不知道,你总知道吧。”
关棋坐在椅子上,目光对撞,他叹息道:“ 尽夏妹子,我明白你的担忧,但是金陵路远,这边眼看就要水落石出,不如带着更确凿的证据再回?”
她感到胸口闷重,尽夏猛地站起身,扔下一句让我想想,便夺门而出。
尽夏施展轻功,三下两下便跳出关府。月色之下,独有一个人影穿梭在青瓦屋檐之上。尽夏跳进一片竹林,抽出佩剑,起式便是杀意。
竹叶纷飞,裙角旋转,剑招出的又快又急。她心中犹如一团乱麻,剑招自然也少了往常的稳重。
一粒石头朝尽夏的面门击打而来,尽夏定睛顿首,手中长剑横过,石头撞在剑背之上。尽夏腕上使力,石子朝着竹林深处飞去。
尽夏停了动作,朝着深处喊道:“ 什么人!”
竹林窸窸窣窣的响了几声,尽夏吸了吸鼻子,一股淡淡烟味飘来。
一个身着道服的女子走了出来。那女子是童颜鹤发,身形挺拔如松,令人不觉生畏。
“ 霜雪十二剑?你是吴树生的女儿?”
尽夏心中生疑,眼前人瞧着深不可测,定是高人。她冷淡道:“ 你认识我阿父?”
女子笑道:“ 武林中人,谁人不知第一剑客的威名?你如今这么大了?”
尽夏见她语气关切,但依旧怕有诈,退了两步:“ 你不是道士?”
女子噙着笑:“ 你不认识我也正常,老朽正是长春真人。”
“ 说来我那小徒,你也许还得唤他一声义兄。”
长春真人的目光落向尽夏的腰间,她道:“ 你也许还得唤我一声师父也不为过,我这小徒连玉牌都给了你,想来你们是好事将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