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祝东昇感觉室外五度，闻暻身边零下五度。

但原因何在，他不知道。

下了晚自习，两人照旧一同走出教学楼，沉默让祝东昇浑身难受，他试探着：“那个，你今天怎么看起来不太高兴啊？”

闻暻没说话，只给了祝东昇一个眼神。

祝东昇眨眨眼，不明所以。

走着，他自然而然拐弯要上台阶去自习室，但刚走一步，帽子被人一揪，祝东昇不得已倒退两步，撞到闻暻身上。

就着这个别扭的姿势，他偏头看闻暻：“干嘛？”

闻暻就盯着他，从教学楼每间教室四四方方的窗户透出来的光斑驳地洒在这片地方，祝东昇看到闻暻略微蹙眉。

像是在做什么难以抉择的决定。

祝东昇也不催，就静静地等着。

忽地，闻暻开口了：“以后去你家补习吧。”

哈？祝东昇眨眨眼，之前还死活不答应的人这是怎么了？

不过片刻，他反应过来，大概是昨晚危急时刻，他发的那条语音。

因为闻暻并没有回复那条信息，祝东昇还当他没看见，索性也不太在意。

但没想到，闻暻现在做出了回复。

心情大好，祝东昇笑起来，用肩膀轻轻砰了碰闻暻的胳膊，一双带笑的眼睛就那么看着闻暻。

什么也没说，但是又好像什么都说了。

闻暻别过脸，略微有些别扭地跟这人拉开不太明显的距离，但在无人看见的角落，唇角微微扬起。

两人并肩往校门口走去，祝东昇一直叽叽喳喳围在闻暻身边说些他在前排听来的小八卦，闻暻没太回应，但偶尔会将目光移到祝东昇脸上。

谁也没注意到，身后不远处，两个女孩子挽着手正边走边谈。

谈论的对象，正是他们俩。

时念跟同桌出教学楼时，一眼就看到了祝东昇和闻暻，仿佛有什么锁定功能一样，她总是可以在人群中一眼看到闻暻，然后心中有种直觉——她喜欢闻暻。

于是她开始了无厘头的追求，这简直和她一贯的作风全然不同，她有时候不理解自己，但这种矛盾又总会在流逝的时间里被淡忘，周而复始。

但是现在，她除了锁定闻暻，还一眼看到了闻暻身边的人。

前阵子学校里八卦满天飞，暗地里，不知道多少人人蛐蛐祝东昇的性取向，以及转校生和闻暻之间的关系，更恶劣的还有说闻暻被祝东昇感染了，也成了个变态。

时念听在耳朵里，偶尔会跟那些人反驳，这样背后说别人是不对的。

更何况，喜欢同性别的人，也并不是一种病。

尽管她也反感祝东昇给闻暻带来的流言蜚语。

但是时间长了，她发现处于风暴中心的两个人，一个极度平静，一个毫不关心。

风波渐息后的今夜，她居然撞见了闻暻和祝东昇两个人私下相处，她看到祝东昇是那么自然地将头靠在了闻暻肩上，虽然一触即离，但是也亲昵得超乎了普通友谊。

别的男生互相打闹嬉戏是不会让人有这种意外感的，但闻暻不同，因为闻暻几年来就一直是一个人单独行动，身边从来没有作伴的人。

祝东昇从来都是意外。

时念看着走远的两人走了神，胳膊被同桌捅了一下：“念念，要我看，这个闻暻和祝东昇必然不简单呀，我劝你要不还是死了心吧，感觉你和闻暻真的没戏啊……”

人流三三两两往校园外走，很嘈杂，但时念感觉同桌的话一字字像是敲打在她脑海深处。

她一会儿想起之前在群里流传的闻暻二人的视频，一会儿又想到刚才两人的举动。

同桌又说话了：“我觉得，这两人就算没谈，也快了……念念？”

时念才惊觉自己又走神了，祝东昇和闻暻相处的所有画面在脑海中飞速窜动，她每一次神经质地找闻暻的画面穿插其间，又乱又杂，很无厘头，像是一团被打乱的毛线团。

走着走着，她不禁低声喃喃：“我真的……喜欢闻暻吗？”

我喜欢他什么呢？

长得帅？可是我并不格外倾向出众的皮囊。

成绩好？可是我成绩也很好。

到了学校门口，时念视线扫过，看见祝东昇和闻暻两人一起上了出租车，祝东昇正弯腰笑眯眯跟闻暻说着什么，但闻暻表情总是臭臭的，其实仔细看，闻暻的脸微微偏向祝东昇。

像是一个想拐流浪猫的人，和一只在试探人类真心的高贵猫咪。

时念猛地摇摇头，所有的画面全部被打乱，被揉碎，只一瞬间，那种被牵动的感觉消失殆尽，灵魂有种摆脱束缚的感觉。

她回神，冲同桌笑笑：“可能之前脑抽吧，我现在感觉我好像没有喜欢闻暻的道理呀，”她轻轻给了同桌一个爆栗：“少想这些有的没的，把你那数学考及格才是头等大事！”

闻暻发现祝东昇从上车起，就频频看向后视镜，然后又装作若无其事移开目光。

他不自觉地攥紧拳头，一股怨气慢慢填充满心脏。

樊淳为什么昨晚会在祝东昇家楼下？

祝东昇是先给樊淳发信息才给自己发的？

他到底为什么不一来就答应到祝东昇家帮补课？

等这些问题在心里走了一遭，闻暻更气了，所以他为什么要想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

祝东昇是真给昨晚那个傻逼搞出了心理阴影，等确认前排的司机没问题时，他发现闻暻脸又沉下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