磕下去的时候，闻东的嘴角噙着笑，他这个儿子一定受不了这种侮辱。

这一瞬间，闻暻确实难堪至极，恨不得将闻东从校门口拎了甩下去。

但是这一声声儿子和爸，叫得他不知道该怎么办。

他只好傻站着，一双眼睛快把闻东瞪穿。

祝东昇也是头一次见这情形，他一边感叹闻东这真是人不要脸鬼都害怕，一边在脑中想对策。

眼见围观的学生越来越多，大家开始对着他们这边指指点点，祝东昇看到闻暻紧绷的下颌线和捏紧的拳头，心道不好。

万一闻暻受不了这个傻逼爹在这动手就糟糕了！

这样想着，祝东昇脑子里灵光一闪，当即扑通一声跪了下去，就跟清明节上坟祭祖似的对着闻东拜了三拜。

“爸！你别逼我了！我没钱给你还债！我没让你去借高利贷！我一天打八份工只够交学费和生活！”

“爸！我不求你你养我！我求你放过我吧！爸！别赌了！做个人吧爸！我哪有钱啊，你再逼我我就从教学楼顶跳下去！”

祝东昇嗓门比闻东大，比闻东放得开，比闻东情真意切。

两相对比，祝东昇完胜，站在一边围观的同学们纷纷对着闻东开始指指点点。

“我滴妈，这世上居然真的有这种父亲？幸好没给我遇上，这同学太倒霉了。”

“谁说不是啊我靠，我遇到这种爹我直接用脐带就上吊了。”

没几分钟，闻东装不下去了，再加上冬天地上凉，天空还渐渐飘起了雪花，他本就穿得单薄磕碜，已经跪不住了。

闻东灰溜溜地走了，走之前恶狠狠回头看闻暻：“等着！”

人一走，戏就散场了，观众也离开。

祝东昇起身两把拍了灰，往闻暻身边凑了凑：“我们回去吧，老班肯定等急了。”

这个人总是这样，做了很多事以后就轻描淡写地带过，仿佛他做的一切都不值一提。

但闻暻知道，才不是这样，这些事情对他而言全部都很重要。

他盯着祝东昇亮晶晶的眼睛：“跟我来。”

祝东昇感到自己的手被包裹在一只更大更温暖的手里，然后两人顺着舞台的方向走，穿过长长的台阶和一排密密匝匝的林荫道。

虽然是冬天，但是南方的树并不会落得光秃秃，叶子还在，只是没那么繁茂也没那么翠绿。

两人走在其间，在夜幕遮掩下，闻暻一秒也没有松开祝东昇的手。

两颗心脏怦怦直跳。

前方喧嚣不止，舞台灯光缤纷夺目，再走没几米，就要走到众人的视线之下了。

忽地，祝东昇察觉到身边人停下了，他疑惑地问：“怎么了？”

喧嚣在远处，静谧在当下，只听闻暻声音很轻地问：“前面问你的那个问题，你打算回答我吗？”

祝东昇觉得自己快心跳过速了，他精准地想起那个问题。

——“你说喜欢我是真的吗？”

他不知道如何回答。

就在此时，闻暻的手松开他的，然后转为双手扶着他的肩膀。

两双眼睛在明灭的光线下对视，彼此几乎可以感受到对方呼出的热气。

“你，你做什么？”祝东昇心很乱，眼睛也不敢看闻暻，磕磕巴巴问。

“你不回答那个问题，那我就当你是默认了。”闻暻的视线落在祝东昇有些凌乱的额发上，然后去捕捉那人飘忽的目光，未遂后又将视线落在祝东昇薄薄的唇上。

默认什么？祝东昇大脑宕机。

接着就听闻暻轻声说：“那我亲你了。”

啊？

啊！

祝东昇瞪大了眼睛，简直不敢相信自己听到了什么，他瞪着闻暻，嘴唇半张着，想说什么，又默默羞红了耳朵。

下一秒，视线暗了下来，先是温热的呼吸喷洒在面部，紧接着，唇上传来温凉的触感，祝东昇迅速眨巴着眼睛，愣愣地盯着闻暻半阖的双眼。

他听到自己的心跳声，砰，砰砰，乱得毫无节奏。

元旦晚会忘了，等下要集合也忘了，甚至连呼吸也忘了。

祝东昇脑子里就剩下几个字，靠，闻暻亲我了！

闹哄哄的声音就在不远处响起，祝东昇一想到自己现在正在被闻暻亲，刷的一下脸红了，连带着耳朵和脖子也红了个透。

他别扭极了，伸手去推闻暻：“你，你……”

你了半天，实在不知道该接上一句什么话，只能没什么威慑力地瞪了闻暻一眼。

见他这幅样子，闻暻心情大好，唇角勾起，轻轻在祝东昇下唇上咬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