闻东并不敢跟人太近,这里是人流集中的商场,安保措施相当到位。
他一个穿着又脏又烂工人服装的中年男人,尾随一个浑身都是低调名牌的少年人,过于显眼。
两人一前一后,始终隔着一段安全距离,安全到娄恒随时随地回头都无法精准捕捉闻东跟在身后。
跟了一段,少年的步伐渐渐慢了下来,抬头打量周遭的建筑,闻东也跟着抬头看了一下,前面几米的地方刚好是一个高端护肤中心,上面都是一排排洋文。
少年在护肤中心楼下停下了,并没有进去,很快接起了电话。
十几分钟后,一个穿着米白长裙、踩着裸色高跟鞋的女人走了出来,她脸上戴着墨镜,身后跟着个美容院工作人员正殷勤撑伞。
那女人身材姣好,气质卓然,就算隔着那么远,闻东也似乎能嗅到她身上被金钱堆砌出来的富贵味。
隔着好几米,闻东在这边看,那边女人一直侧身走出,到娄恒面前时温柔地抚摸着孩子的脑袋,说了几句话。
一辆奥迪A8驶过来在二人面前缓缓停下,身穿西服的司机恭恭敬敬下车,为女人和少年打开车门,弯腰做出恭请的姿态。
上车时,女人终于短暂转过脸,以正面和闻东对视,隔着墨镜,隔着人群。
女人的视线只是一扫而过,根本没注意人流,而闻东僵在原地,寒冬腊月,他觉得自己像一根冰锥。
他不可置信地大力揉搓着眼睛,觉得一定是今天干活太累了,看岔了。
那个女人,怎么长得那么像前妻?
年轻时的娄雪无疑是个漂亮的女人,可现在早已不是十几二十年前,年华不再,他们难道不都该变成颓靡的中年大叔和阿姨吗?
可是没等二次确认,那辆奥迪已经混入车流,在车水马龙的二环,再也瞧不清了。
“看错了吧?一定是看错了。”闻东喃喃自语,踩着前些天在地摊上买来的胶鞋往回走,他忽然觉得这个冬天真他妈冷,全世界好像只剩他这么个窝囊男人似的。
他很想抽根烟缓缓,但是伸手往兜里一摸,就摸到了几张纸。
他的两根指头在兜里碾磨两下,掏出皱巴巴的纸币,上面还有灰尘和汗水。
这是今天刚发的工资,他在工地干了一个星期挣来的,一千多块钱,肩膀因为扛钢筋磨烂了,手心也起了好几个大水泡。
然而苦死苦活,一千块钱。
照这样下去,到底要多久才能筹够钱还债?
他妈的,等到那时候,他钱筹够了,高利贷又往上涨了!
“呸!”闻东随地吐了口痰,又想到刚才那个女人和那辆奥迪。
渐渐的,他心里生出点期待来,那不能真是娄雪吧?
那要真是娄雪就好了。
……
祝东昇吃完饭就麻溜滚回了家。
原本樊淳还在找各种各样的理由想跟他玩,但是他毕竟也不是个傻子,几次三番下来,哪儿还能不懂这人的心思?
说得好听了是叫吃个饭认个错,其实不然,就只是他樊大牛逼当初把一个舔狗弃如敝履,然而谁曾想呢,随手丢了一阵子,又发现还是那条狗舔自己最爽,于是心有戚戚,又想找回来。
于是乎才一次两次放下身段,无非呢,等狗回头继续跪舔再直起腰,把暂时撇在地上的高贵捡起来呗。
再加上闻暻从发了那条信息后就再没消息,祝东昇心里一阵发毛,男朋友别是又吃醋了吧?
虽然之前和樊淳凑在一起的时候闻暻也很隐晦地表达出不满,但是祝东昇始终认为,闻暻绝不至于会因为这么些小事就吃醋。
但今天这次偶遇,让祝东昇狠狠察觉到了,实则不然。
闻暻只是表露在外的不多,但不代表他藏在心里的也跟表面一样少。
祝东昇回到家,又谨遵男朋友教诲狠狠刷了几份试卷,然后非常刻意地把写得满满当当的大题拍了照发给闻暻。
再来上一句十分做作的:“手好酸。小猫哭泣jpg.”
祝东昇刚发出去,脑子自动匹配到那次手动助人,自己给自己尴尬了个大红脸。
“闻暻那么正直,应该不会多想的吧?”他安慰自己,又一边悄悄看手机屏幕,然而,一分钟过去了,十分钟过去了,几个小时过去了,闻暻没回。
下午七点,祝东昇已经做好闻暻爱吃的菜,闻暻依旧没回信息。
他按耐不住,给人发去信息:“还没下班吗?我今天做了好几个你喜欢吃的菜,正在家里等你回来一起吃。”
然后超绝不经意拍了张十分完美的图发了过去,实则是拍了百来张图挑了张最满意的。
“呼叫小闻,今晚还回家吃饭吗?”
“闻暻?”
“回信息啊!你个混蛋!”
“好吧,白天的事我错了,但是你听我解释……”巴拉巴拉一番来龙去脉说了个清清楚楚,最后还附上一句:“你不在吃饭不香,快回家啊混蛋!”
几分钟后,闻暻皇上终于龙颜微悦:“今晚网吧夜班,我已经在上班了,你吃吧。”
祝东昇看着满桌子的菜,忽然就有点委屈,他辛苦半天做出来,闹了一大通终于得到人家纡尊降贵一句不回来了自己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