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混蛋……”祝东昇低声骂,然后气呼呼地夹起一筷子可乐鸡翅放进嘴里,吃了两口,他听到挂钟走针的响声,咀嚼饭菜的声音,楼下小花园里飞鸟扑腾翅膀的声音,喷泉落进小池塘的声音……
屋里屋外都好安静啊,好清冷啊。
一个人吃饭真的不香。
一个鸡翅吃完,祝东昇起身钻进厨房,翻翻找找拿出个保温饭盒,将桌上的菜统统盛进去,打了个车就往网吧去了。
这一年要到头了,出租车一路驶过小城,好多店铺都已经关了门,偶尔路过大集市,能瞥见红红火火的好多小摊。
那是临近年关的喜气,祝东昇越是看心情越是复杂。
等到他回到现实,再逢一年中各种和亲人团聚的节日,譬如端午、中秋、春节,闻暻是不是就只能一个人独自坐在出租屋里,看着四面墙壁发呆,吃着并不美味甚至不新鲜的饭菜,听着隔墙传来的幸福噪音,然后在夜深人静时独自缩在狭窄暗黑的房间里睡去。
而次日醒来,日子依旧如此。
这样的日子要过上好多年,才能成长成超级厉害的大人,到那时候,身边才会渐渐多出志同道合的朋友,甚至是惺惺相惜的伴侣……
祝东昇只觉得想一想,就要喘不过气来了,他看着车窗上薄薄的白雾,深呼吸几下,带着歉意的笑问司机:“师傅我想开一下窗可以吗?有点闷。”
得了司机的应允,寒冬的冷风灌进来,祝东昇才觉得好受些,但是心里仍旧空荡荡。
临近年关,小网吧也很热闹,各个学校都早已放假,青少年男女挤在里面,有打游戏的,有追剧的,也有看网课的。
收银台没有人,看来闻暻又被叫到不知道哪个角落去了。
祝东昇绕到收银台后方,只要闻暻来上班,那儿的桌子总是被打理得整整齐齐,现在也不例外。
他把饭盒放在一边,坐在椅子上百无聊赖地四处张望,就看见闻暻拿着扫帚从角落里出来,正冷着脸回一个女生的问题。
“噗嗤。”祝东昇忍不住笑了,他抬手跟闻暻打招呼,可是后者一直没有往这边看。
终于等到闻暻回到收银台,祝东昇才有机会说话:“喏,我把饭菜打包过来了,我们一起吃吧。”
他说着,打开饭盒,将装好的菜一层层拿出来摆在桌上。
闻暻就站在桌边一动不动,半晌后把扫帚放好,去了卫生间。
祝东昇本以为这人洗个手回来,结果这一等就是十几分钟。
他有点坐不住了,起身找过去。
进了卫生间,估计是灯泡坏了,一闪一闪的,挺有那么点鬼片氛围。
祝东昇本也胆小,当即后背发毛,他试探着小声喊:“闻暻?你在吗?”
叫了几声,没人应答,祝东昇暗道奇怪,刚才明明看着人从这进来了的。
就这时,忽闪的灯光下,尽头一处小门嘎吱一声响轻。
祝东昇浑身汗毛都竖起来了,他常来这里,知道卫生间是一个储物间改造的,里头那扇小门是被隔开的一个极小的储物间,放些毛巾扫帚之类的小玩意。
忽然,砰的一声,门开了,祝东昇当即炸毛要跑,就见闻暻从里头弯腰钻出,手里拿着电灯泡。
“怎么过来了?”闻暻另一只手还提着个小矮凳,走到正放在忽闪的灯泡正下方。
祝东昇拍拍胸口:“我在前台等你半天不见你出来,就过来看看。”
卫生间此时没人,闻暻抬脚踩上矮凳,下巴往门背后的方向一抬:“把灯关了。”
祝东昇依言照办,随着啪的一声,室内陷入一片黑暗。
但门口的位置依然有很稀薄的光投射进来,他摸着黑往闻暻那边走,那个垫脚的凳子看着又小又旧,他有点担心闻暻。
摸黑走了几步,手上传来一片衣料的触感,摸到闻暻了,祝东昇一笑,故意多摸了两下。
黑暗中,闻暻的呼吸重了,只听一句没有威慑力的低呵:“别乱摸。”
“摸就摸了。”祝东昇随口胡言,甚至泄愤地拧了一下闻暻的大腿:“让你给我脸色,大老远跑过来找你吃饭你还不高兴!”
安静几秒后,只听咔哒一声,旧灯泡被闻暻换下。
拜童年常睡各种乌漆麻黑的破房子和路边所赐,闻暻在黑暗中视物能力很强,他看见祝东昇毛茸茸的脑袋凑在自己胸口前不远的位置,利落将新灯泡装进去:“怎么想到和我吃饭了,晚上不跟别人一起吃?”
“咳咳。”祝东昇险些被口水呛到,他从前怎么没看出来这人吃醋那么离谱呢?
但是碍于刚才在出租上想的那些东西,他现在心里酸酸的,更愿意哄着闻暻,于是语气更柔和:“我都跟你解释了,你还生气呢,还这样奚落我。”
闻暻眼睛看向别处,语气极冷:“我没生气。”
灯泡已经换好了,但是谁也没动。
祝东昇见闻暻态度依旧冷淡,故作更生气地说:“好,你不愿意和我吃饭,算我腆着脸跑过来找气受,我现在就走!”
话音刚落,腰上骤然一紧,而后被迫倒退几步,后背抵上冰凉的墙壁,在脑袋磕到墙之前,后脑勺垫上来一只大手。
祝东昇微微张嘴轻呼,就这一瞬,下唇传来痛感。
是闻暻用犬齿在碾磨他的唇,带着一点不明显但又能让祝东昇感受到的惩罚性。
黑暗中,闻暻的声音越发低沉沙哑:“你还敢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