危津盯着他看了一眼，也没多问，无辜摊手道：“都是坏的。”

云淮：“……”

那你问什么，直接说啊！

收到云淮瞪来的眼神，危津坦然接受。

兴许是先前在云淮面前坦言，破开一道心声，紧绷的精神面对那黑斗笠已经免疫了，以至于危津现在心情虽复杂，却仍旧没有紧张感，甚至看向云淮的眼中压着笑意。

危津：“其一，尉迟凛给的消息中只说有鬼会飞，没提到会说话，不过我也没听说过这鬼魂还有长大开窍说人话的事迹，

说不定死鬼都能长大开窍，可有些人依旧固执己见，连句好听话都不会说。”

“……”云淮假装没听出他话中的指桑骂槐，“其二呢？”

“其二。”危津说：“我不可能将天枢城全然交给一个大熙王朝世家子，或者说……我不信任尉迟凛，所以留下柯仞，身边能协助的人一个没有，来芙蓉城的只你我两人。”

云淮莫名对上他的脑回路，笑道：“怎么？难道有我还不够？”

“在下自然求之不得，寤寐思服。”危津哈哈一笑，抬脚朝床榻走去，“其实说来我挺好奇一件事情的。”

他整理被褥，状似漫不经心同云淮聊天。

等了一会，见没人回应，危津忍不住回头：“云大人？”

云淮负手立在柜边：“好奇就好奇，没人给你解惑。”

“……”危津叹了口气，觉得从云淮这张嘴里是撬不出什么来，坐上窗台，轻声道：“夜深了云大人，休息吧。”

斜靠在榻边，柔和的被褥将他整个包裹，松解身上乏力，云淮静望屏风边向上下跳动的烛火，“云维是大熙当朝丞相，这是真的。”

他说完停顿片刻，不知是想一观危津反应，还是从未将这些话同他人提及，一时间不知道从哪里开口。

就在危津以为是空欢喜一场，云淮：“也是我的兄长。”

危津蓦地回头。

屏风遮挡下，危津什么也看不见，只能继续听云淮说道：“抚远云家以药理闻名大熙，就像你们北漠，不是也有养蛊为生的渊城……”

“你答应跟我来芙蓉城。”危津想起云淮离开天枢城主府，直奔找他，“你在城主府有见到来自大熙云家的毒……是跟那城主夫人有关？什么毒？”

不得不说，危津是真的敏锐。

云淮赞叹之余，也没打算隐瞒，“千机散。”

“千机散？”危津一字一句重复，“原来是千机散啊。”

“殿下见过此物？”云淮从他语气中听出不寻常，扒拉被褥，露出眼睛转向屏风，“从哪见过的？”

云淮本以为他会说不久前沧溟关死尸身上，可危津的回答却令他意外：“大概三年前吧。”

三年前……

正是北漠出兵大熙的时候。

“你先说说这千机散的毒有多厉害吧。”危津道。

“千机散是云家的禁药，药方失传残碎不全，但……根据流传下来的记载中千机散者，轻则甲白泛青，不识冷暖，咳喘难止；重则神志不清，记忆混乱，长寐不醒。”

危津又不说话了，思绪飞散。

三年前沧溟关前，上百名大熙士兵策马入关，万千冷箭下，那群人不知疼痛，自大熙追至关内。

危津食指、中指蜷曲，靠在唇边吹响，不多时煽动翅膀的伊勒喀飞鹰落在他肩头，“去渊城，帮我寻个人。”

伊勒喀晃晃脑袋，盘旋飞走。

危津头抵在窗框上，潮湿水汽随明月升空，“也不知道让柯仞办的事怎么样了？”

……

…………

与此同时。

无极宗内，柯仞单膝跪地，静静等着无极宗宗主发话。

身为危津的守卫，柯仞自来是走到哪里备受青睐，毕竟奉承他，将来攀上危津的可能就更多。

可面对这位宗主，柯仞还是拿出了最高诚意，盖因他临行前危津千叮咛万嘱咐，一定要恭恭敬敬。

柯仞当时出于好奇，多问了一句：“殿下为什么不亲自去？”

危津给他的回答也很朴素，“我内伤还没好，去了万一他一掌把我打死怎么办？”

总之，就是怕死。

据说三个月前，消失十多年的无极宗宗主涂南以突然重出江湖，危津本着那十多年前的师徒关系前来拜会，两人会面不过半炷香，结果危津是竖着进横着出，内伤昏迷大半个月，期间一度走火入魔，可汗气得差点出兵平了无极宗，最后还是危津垂死病中惊坐起，说师父是试探自己功力，在此事才稍稍作罢。

“散播消息说本座在芙蓉城出现。”

上方声音压下来，柯仞突然无比庆幸自己是跪着的，否则强劲威压砸下来，他再跪下去多跌份。

“……是。”柯仞咬牙，声音滚出喉腔，“殿下说想要热闹，江湖不少人打听尊主行踪，只要……”

“他这是要借本座之手，在芙蓉城中料理了江湖臭鱼烂虾啊。”涂南以淡声打断。

柯仞脑袋埋进胸前，没说话。

不知过了多久，眼角余光瞥见一抹红袍，柯仞听对方说：“依玄聿的意思，就当……为师的加冠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