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烟与周泊雪在林中穿行，到那里时天已经完全黑了下来。

一落地她便隐隐觉察到不一样的气息。

“这里的灵气被某种活气扰动过。”

修行之人的眼中，是看得到四处灵气流动的，是自然流动还是人为扰动也并不难分辨。

周泊雪：“痕迹还未被覆盖，应该是不久之前发生的。”

何烟指尖撮火扫视一圈，与长清的残雪溪冰不同，山下的三月早已草木茂盛，万花竞开，因此片缕的痕迹还不算太难发现。

目光从青绿的枝头婉转而下，她望向几米开外一处草盛之地，丛草之间似有一条若隐若无的飞踏痕迹，像一条草蛇从中游过。

“有人先后从这跃上了高处，动作很快。”何烟眉头轻蹙，“是妖盟的人。”

她们应该是在追那魔气的踪迹，按时间推算离得不算太远。

周泊雪捡了根棍子拨了拨那丛草，只觉得对面人还不少，“看这样子他们应该挺需要人帮忙的。”

她甩了棍子抬眼，何烟却无暇顾及其他，顺着他们追去的方向眼底生变。

……

那把刀落下来的时候，姜沅觉得自己应该是活到头了，好在是那一瞬她反应还算快躲了一下没叫人把刀捅进心口，只是眼下颧骨处却多了一条与眉齐平，寸余长的伤。

血流下来她也顾不及，一把先将人推开了。

纵是从前与门中人打架也没见有人动过刀的，尤其此人她根本不记得自己与她有什么仇。

“所以你故意骗我来这？”

“你不需要知道！”

她本想为自己争取一些时间挣脱开周身的枝杈，奈何对方似乎并不想给她这个机会，很快又举着匕首冲了过来。

姜沅看了眼远处域所的亮光，她想跑回去，但那人显然也知道她在想什么，丝毫不给她机会。

一时没了办法，她只得往密林深处跑去，边跑边喊期望能有远处戒巡的弟子听见。可自己的喊声非但没能奏效反而招致身后之人追的更紧。

在全然陌生的林中，那人像鬼魅般对她穷追不舍，手中那把寒光凛冽的匕首好几次就要接近她的后背。

二人在林中角逐良久，姜沅知道不会有人听见她的呼救声了，这样下去也不是办法，她得想办法自救。

她刚来这里不久，对这片林子更是不熟悉，可以说是完全不熟悉。

四周漆黑，天上星星都没见几颗，她是慎之又慎才没让自己一头撞晕在树上，要说利用地形的话简直是痴人说梦，更何况就凭她这一双腿终有尽时，还不如留点力气找机会。

想到这里她停了下来，喘着粗气直摆手，“不行了不行了，歇一会。”

对方也是跟她腿儿着过来的，一下都没歇，见她停下像是嗅着荤腥的猛兽扑了过来。

“受死！”她大喊着，眼里尽是即将得逞的凶光。

姜沅不知道她哪来的这么大恨，撑着膝盖还没喘几口，见她如此忙眼疾手快从地上抓了一把土丢到她脸上，自己躲开了。

尘土一瞬间被吸入鼻息，填进眼眶，那人难受不已，啊的一声连着往后退了好几步，大呼“卑鄙！”

姜沅直起身子，上气不接下气，“这话该由我来说，就你这样的，还来杀我？”

她原以为对方敢来这杀她至少比她强，至少与她的那些同门一样，怎料她追人还要用跑的，不知是不幸还是万幸。

“废话什么！”那人像是被戳中痛处，忽然暴起将她扑倒，“你还不是与我一样，拿命来！”

姜沅捉着她的手腕，那把寒刃离她的脖颈就只有数寸的距离。

“没有你师姐，你什么也不是。”

“你放屁！”姜沅气急，弓起膝盖往上一顶，那人转瞬失衡，整个人往前弹了出去，只听哐当一声，手中的匕首也不知落到了哪里。

姜沅满身尘土从地上爬起，下意识用手擦脸，一瞬吃痛，竟染了一手背的血。

她没在意只是在衣裙上擦了擦，“现在你没刀了，未必打得赢我。”

那人也起了身，闻言发笑，眼神阴狠，“谁说我只带了一把。”

姜沅料错，看着她从腰后又掏出了一把一模一样匕首。

那人得意极了，好像胜券在握，可姜沅的脸上却没有预料中的惊慌，反而目光聚焦在她身后，神情意外。

“师姐……”

那人浑身一震，脸色煞白，惊弓之鸟般转过头去却并未见到人，心道不好，等再回头时姜沅已经没影了，她愣了，十分不甘。

“该死！”

……

何烟一路追着妖盟将近半个时辰，最终二人偶入了一片陌生林中。

此间无风，空中却飞絮如雪，她们越来越近了。

周泊雪指间撮火环视，四周静谧，连风也不见。

“踪迹到这里就少了。”

这附近离域所那边也只有不过一个时辰的脚程了，夜色如墨，何烟却觉得这里太过静了。

“之衡，你有没有，听见什么？”

没等周泊雪回应，林间蓦地起了一阵轻风，像是从地里升腾而起的气，脚下的团絮倏而飞旋，吹向空中。

这一幕发生得安静极了，却又变化极快，顷刻间便风势见长，万花飘摇，枝叶沸腾。

尘絮迷眼，何烟却能感觉到周围的灵气正在急剧变化。

有东西正疾驰着朝她们飞过来。

来势汹汹，是归元而来的魔物无疑。

待到对方足够近，何烟即刻气定沉心，瞬息便掐出剑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