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两日妖盟那位少君要来,长清和沧溟都在忙着加固封印的事,师姐将她留在房里抄东西的时间也就少了,许她在外边玩到下半晌再回房里抄书。
姜沅自是十分松快,将师姐的话也记得更牢,绝不往戒巡的圈外去。
不过,因着她菁华元君道侣的身份,一举一动总吸引旁人议论,她懒得应付便也不愿在教场呆着了,只用过午饭后就失了踪影。
左右这两日大家都忙着也鲜少有人再来找她麻烦,落得清净。
日头正高,她独自一人在周围晃荡,本想到不远处的山溪里玩玩,奈何她到那里时已经有三五成群的弟子占去了。
她们挤在河滩处或纳凉或修炼,说说笑笑好不热闹。
姜沅站在树后面只远远瞧了一眼,视线落在站在水边的两个弟子身上,她们在河滩处各寻了一块石头,随后玩笑着往水面飞去。
扁平的石头在水面连着溅起好几个水花,其中一人红着脸嚷着不算不算,然后她们就都笑了。
姜沅看着这一幕渐渐涌起一股莫名的情绪,她不知道怎么形容,只默默在心里拼凑着所有认识的字,想知道是什么,却最终未果。
她唯独知道,这些人多半是不会愿意同她一处的。
但她不在乎,正好她也不喜欢玩水漂,于是转头顺着山溪往下走去。
没多久她在山溪回旋之处看见了一眼清潭,水深如渊,中游浅鳞。
潭水旁生着一棵高大的流苏树,花团如簇,玉白一片,恍然看去雪绒一般静静卧在枝头。
花瓣入水,又被缓缓流动的山溪带走。
这样的画面让姜沅梗在原地,她觉得很美,却无法言明,半天竟也是一个字都蹦不出来。
若是她师姐在此,定能替她述之。
姜沅欣然,完全忘记了刚才的事,当即褪去鞋履锦袜,卷起了裤腿,系起裙摆光足涉入水中。
尽管此刻日头正高,万物回暖,但脚下这条浅溪依旧藏着些许凉意。
姜沅这样惯了,并不在意,只是脚底踩实爬满青苔的石床,追逐着溪流里一群群的青背小鱼,或扑或抓,亦或是解下裙摆扯住绷紧去兜,弄出的水花一个大似一个。
浑水摸鱼捉了半天她早已满头大汗,脸色发红唇红欲血,撑膝站在水中喘着粗气,额前的碎发混着溪水和汗珠贴在脸上,湿答答的,最后一颗接着一颗滑下面庞,落进水中,蓦地拨乱了水中青涩的倒影。
她有些玩累了,决定换点温和的方式。
浅休息了会,她重新直起身子瞄准了水底卧着的石头。
她知道,这些石头下面或许会有她想要的东西。
待一块一块将石头熟练地翻开,除了带起的水底泥沙,下手一摸,还有只六两重的螃蟹。
姜沅在水中荡了荡,拎出水时那螃蟹还张着两只大螯要夹人。
她并不是要吃,反而取下了那两只强壮的前鳌,又不知从哪寻了两条细长柔软的柳枝,以及两根棍子。
将东西都寻来之后,姜沅独自坐在了水潭边上的一块长石上,一根棍子绑一根柳枝,前螯系在枝条末端,最后把早前挑出来的蟹肉挂上去。
枝条带着饵料渐渐沉入潭中,姜沅从河边捡了几块石头把两根钓竿也支了起来,自己则卧在石头上静等着。
折腾半晌,她的裙摆湿尽,每一寸发梢都带着水,至于她的鞋袜早就不知道甩到哪里去了。
……
何烟知道那位妖盟少君这两日会到,只是她没料到对方会来的如此快,如此突然。
正午刚过一刻钟,她正准备让弟子将桌上她早已整理好的执事笔录和一些公录搬去魔域大殿,连同之前沧溟派放在她这里的一部分。
房中几名弟子鱼贯而入,周泊雪也不知何时凑了过来。
恰在此时底下弟子忽而来报,说那妖盟少君已在魔域,马上就过来了。
“这么快。”周泊雪眼神流露忧色,“我的公录杂物还没进大殿的门呢。”
“也不知这位少君脾气如何,可别误了事才好。”
沧溟派是近些年才够格参与戍守魔域的,数翻轮转,数十年过去她还未见过这位,说不担忧是假。
何烟默了片刻,从她开始领着长清来这里,统共也没见过这位少君几次,交情有些,但也只是点头之交,过命的那倒没有。
不过,据她以往接触看,对方并不是拘于小节的人。
“罢了。”何烟终于开口,让房里的弟子停下了,“将东西放着吧。”
弟子又徐徐鱼贯而出,周泊雪不明所以。
“之衡。”何烟打断她,“将你沧溟派剩下的东西一起搬过来吧,这里放得下,也方便。”
周泊雪蠢蠢欲动又有些迟疑,“会不会不妥?”
“有何不妥?”何烟看着她,语气平而淡,“她从前,也不是没有这么干过。”
等她们准备好一切,花域守也过来了,正面色恭谨站在一人身后说话,而她的身前,便是那位少君。
生的金妆玉质,凤目麒麟,一身清正,是妖界神仙一样的人物。
“殿下,这是长清…”
何烟与她四目相对,那人浅浅抬手挡回了花泱泱的话,“我认得她。”
“菁华元君,许久未见。”
何烟微微弯唇,“恭候多时。”
短短寒暄两句,那位的少君的目光便转向了另一侧站着的周泊雪,“想必尊下便是沧溟之衡道君,行前,母君特意向我提过你。”
周泊雪有些受宠若惊,“不敢妖君挂怀,惭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