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月已经接近尾声,魔域封印的事也做完了,所以之衡道君也要走了。
她们离开那天,早上的风还带着一股雾冷的凉意,她和师姐还有花域守,以及那位妖盟少君亲自去送的。
一直送到她第一次见花域守的地方,之衡道君才终于开口,她说“送君千里,终须一别”,后面的路不必再相送。
她又开始弄这些让人听不太懂的话。
师姐让她路上小心,之衡点头说会的,说完又看向了姜沅,说:“下次再见也不知是什么时候了,就没有什么话要对我说?”
搞笑,她能有什么话说,又不是她师姐走,于是她很自然的掌心朝上,说:“那把鱼还我。”
闻言,之衡道君眼底泛出淡淡的笑意,食指戳了戳她的掌心,“真是没良心啊,枉我还教你识字观情。”
笑过之后,她又变回了那个沧溟派的道君,眉目淡淡地看着她,回忆起了第一次见她的情景,眼神温和得像在看自己的学生。
姜沅并不懂她眼神中的深意,却读懂了那张脸上浅浅流露的悲伤。
她心里忽然起了一阵潮汐,说不清,道不明。
“会唱阳关曲吗?”她忽然问。
姜沅摇头,她又说:“下次教你。”
与魔域众人道别后她就走了。
沧溟派走了,魔域却好像什么都没变,只是在教场中调度弟子的人变成了她的师姐。
姜沅抄书的速度又比之前快了不少,虽然大多的字还不太认得,但花域守告诉她积少成多,总有一天都能认得。
长清的弟子回到域所,这里又变得热闹起来,那条山溪附近也就没有她的位置了。
姜沅却并不那么低落,因为她心里已经有了别的消遣。
白天,她抄完书会向师姐将书借过来,然后去教场找花域守。
花域守念书的时候,姜沅的目光便落在场中的师姐身上。
为了方便盯着这些弟子师姐也不大在房里呆着,从前之衡道君爱呆的那棵杏花树如今也成了她的。
姜沅稍一掀眸便能看见她。
她觉着,这样的日子似乎也不错。
“你怎么从来不找你师姐给你念书?”
耳边的念书声变成说话声,姜沅抬眸正好对上花域守的眼睛。
她喝了口茶,在等她回答。
姜沅反应了会,却装的满不在乎:“师姐一人挑梁,哪得空闲。”
可说完她的目光又落向何烟。
她的师姐日理万机,我怎好拿这样的事去扰她。
她敬她也爱她。
敬她品性身份,爱她孤高至洁。
师姐是天上的月亮,她是水潭上飞舞的萤火,月亮倒映在水里,她便也皎洁着。
可是花域守却似乎不那么想,她说:“你不去试试怎么知道不得闲?”
“说不定她也会高兴。”
高兴。
姜沅和师姐稀里糊涂成了道侣七年,她从来没有看见师姐真心实意的笑过。
她也很清楚师姐待她是好的,但那种好没有温度,像冬天的太阳,看得到却感受不到。
也就是这段日子有一点点不同,会为她做一些从来没做过的事。
很细微的小事,但她感受到了。
可如若因为这一点点细微的小事,让她主动向师姐提请求,她不敢。
所以花域守再问,她便不说话了,只是握着书,指节发白。
……
何烟近几日发现,她的师妹姜沅好像不似从前不见踪迹了,偶尔爱和花域守呆在一处。
两人坐在檐前树下的石桌前,花域守看书,她看她。
见她待在外边的时间长,她也就把东西拿到了外面抄。
她问过她,她说外面凉快。
凉快与否不知道,就是这两日有些风,将枝头的杏花也吹落了许多。
一起吹落的,还有姜沅辛苦抄了一个时辰的纸。
料是没压好,所以满地追的时候有些狼狈。
她看着她追着追着就追到了跟前,眼见着纸就要从她脚边滚过去,她终于舍得喊出了那句师姐。
受她一声师姐,何烟自然愿意躬身帮她捡起来。
纸张从她的手里抽走的时候,何烟忽然开口:“不说谢谢?”
话出口,姜沅明显愣了一下,于是她又说:“不说可要罚你就重抄了。”
然后,她如愿听到了她想听到的。
不知是不是因此报复,姜沅抄完之后还是放到了房里的那张桌子上,不来给她,不知何意。
她都准备好接了,甚至做好了心理建设,字写得再丑也绝不说她。
直到看见她转身回了房里,何烟才知道自己好像多余了。
而她每每事后回房去看,那叠纸便整整齐齐的在她桌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