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有时荒谬的想,姜沅认的到底是她,还是那张桌子。
何烟本想晚些时候同她说说这事,但很不凑巧的,闾丘宗在这个时候来了。
闾丘宗算是近些年势头最好的宗门了,弟子遍地不说,实力不俗的也是不少,尤其是那个小的,才十岁修为便已经在同辈中没了敌手。
现如今风头已逐渐有盖过她大师姐的意思。
外界也看的明白,风似的在传,这闾丘宗的下一任掌门究竟鹿死谁手。
何烟不大爱参与这些,她只关心那个小的会不会跟来。
在她看来,她会跟来的几率极大。
事情也确实像她预料的那样。
花域守将人引进域所前的教场时她正在为之后的例巡做准备,笔下的朱批还未落下便被人顶掉了,花册上也误了一笔墨上去。
那一瞬间她是不快的,目光往下瞥,只见一个约莫十岁的孩子站在跟前,看着她眼睛里冒星星。
“你是长清的菁华元君吗?”
没礼貌的小孩,何烟不准备答她的话,只是躬身捡起了笔。
换做寻常孩子早该看懂她是什么意思,但这个孩子显然不是寻常人。
见她不理人,似乎反而确信了心中所想,二话不说凑上来抓住了她的衣袖开始呼朋引伴:“是真的菁华元君,师姐快来看啊!”
何烟极厌烦旁人这样靠近拉扯,在她忍不住要动手之际,她的头顶忽然有卷书飞了过来,一下就砸在了那孩子的手上。
和书一起飞过来的,还有姜沅。
她比那孩子高一截,一下把她掀倒在了地上。
“我师姐也是你能攀扯的?”
那孩子吃痛,看着面前的人一时有些发懵,然后愤而质问:“你敢推我!”
姜沅没见过比她还横的,也来了兴趣,“你还欺负我师姐呢,没大没小,见人就往上扑,真不知羞!”
她大概自己都没想到,还有她说别人没大没小不知羞的这一天。
那孩子大概也没见过这号人,眉头皱着直喊:“你以大欺小!”
何烟见状不语。
别的不论,要说这个,她还真说对了。
没等事态进一步发展,闾丘宗的人便赶了过来。
那人何烟认识,从前有过几面之缘,正是玄婵。
“真是对不住,舍妹莽撞,冲撞了二位。”
她气质温润,为人谦逊,还如从前那般。
只是还坐在地上的那位却不那么如意了,见她先顾着赔礼当即有了脾气,呵斥起来:“玄婵!还不扶我起来!”
姜沅闻言有些意外地看向了她的师姐,那眼神像是在问她怎么回事。
何烟轻轻摇头,不语。
玄婵元君的脸色也难看了一瞬,却还是蹙着眉头将人从地上扶了起来。
如此了那孩子还是不解气,说:“等回了宗门我定要向掌门告你一状,说你没保护好我,让我遭此欺辱!”
“你们还不快过来!我的衣服都脏了,我要换新的。”
说着,那孩子被一群闾丘宗弟子簇拥着进了域所。
众星捧月,毫不夸张。
等人走远了,姜沅忍不住叹出声:“还真是天下之大,无奇不有。”
这是这两日同花域守新学的,她自觉用得十分恰当。
恰当是恰当,但人师姐还没走,当着人面说,何烟不知她在卖弄什么。
最后还是得她这个师姐来替她收场。
“我这师妹性子直率,见谅。”
玄婵倒是没在意,只摆了摆手,“本是无足挂齿的小事,不必挂怀。”
何烟与她早就见过,遂借此寒暄的几句,末了气氛缓和些才提起刚才那位。
“想必方才那位便是贵掌门前些年收的弟子吧。”她淡淡道,“性子跳脱,还需琢磨。”
说到这个对方稍显沉默,只说:“师妹毕竟年纪还小,如此…也正常,大些就好了。”
“何况她天资聪颖,我身为她的师姐也不好多苛求什么。”
听见她这么说何烟也不好再说什么了,再怎么论这始终是她们门内的事,她一个外人很难说些什么。
“什么天资聪颖。”姜沅闻言嘀嘀咕咕,“她还没给我师姐道歉呢。”
生怕别人听不到似的,非捡着人前说。
玄婵立马反应:“今日之事,实在本就是我师妹有错在先,请二位放心,我明日定劝她登门赔礼。”
话都说到这了,何烟也不好拒绝推脱了,只能客客气气的糊弄过去。
人走后,姜沅凑上跟前,忙问她表现得怎么样,还特意提到新学的词语。
“四个字呢。”她说。
何烟斜眼看她,眉头微蹙没眼看,冷声让她把书捡回来。
姜沅无有不依。
嘚瑟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