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烟从外面回来时天已经黑了,刚跨进一楼大堂便有一名早已等在这的弟子,见她进来先让小厮打了一盆温水过来。
没一会那弟子端着温水迎过来,木盆搁在了何烟面前的桌子上。
何烟知道她,于是十分自然垂眸净手,温水浸润着她的十指,也软化了甲缝顽固的余泥,然后闲聊似的开口:“她回来了?”
跟前的弟子点头,说:“半个时辰前回来的,我亲眼见她回了客栈才没再跟。”
何烟淡淡‘嗯’了一声,又问:“如何,她今日去了哪里?”
弟子如实相告,事无巨细:“回大师姐,姜师姐今日在城中逛了一圈,然后便一直在城东老枣树下和一群小孩玩。”
“小孩?”
何烟眸子微动,她竟不知姜沅还能和小孩玩在一处,一时有些意外,但一想到如果那个人是姜沅却又不那么意外了。
“你继续说。”她淡声道。
那弟子一本正经继续道:“姜师姐和她们在树下捶丸,跳百索还有骑大马,败方为马,不过大师姐放心,姜师姐一直是骑的那个,没有被骑。”
何烟:?
这说的什么跟什么,她都快听不懂了,立即甩了甩水抬手打断:“我的意思是有无异常。”
“…”那人见势递过来一块手巾,想了一下又说:“并无异常。”
“嗯。”
何烟放下心随手接过那块手巾,还回去时又补了一句:“下次不必说的如此详细。”
“弟子知道。”
何烟扫了她一眼,对此事存疑。
她还想开口再问什么却被柜台前的争执声打断。
抬眼只见掌柜将手里的算盘重重拍在了台前,说:“他什么意思?难不成是我故意占便宜?!”
他的面前战战兢兢站着一个跑腿的伙计,闻言也赶紧开口:“钱园户的说若是掌柜的执意要换烦请亲自登门说明,但他们园里送出去的东西绝不会有任何问题,然后小…小的就被…轰出来了。”
跑腿的手上好似还抱着什么东西,背对着,何烟看不清。
只是那掌柜闻言脸上愈发难看,当即发难要去讨个说法,跑腿伙计在后面跟着。
何烟本来没打算管,只是看看,谁知随意的一瞥看见了那伙计手上抱着的东西,正是前两日曾经摆在她房里的那盆圆柏,只是如今枝叶尽数枯死发灰,虬曲的枝干也变得干瘦骇人。
这绝不是正常的萎败,所以她缓缓将人喊住:“天色已黑,不知掌柜的这是要去哪里?”
见到何烟,那张富态的脸上才稍稍缓和,说:“哎哟真人万安,我这不是出了点急事得出去一趟呢。”
何烟的目光继而落到了那盆圆柏上,直接问了:“这不是前两日摆在我房里的圆柏么?”
“谁说不是呢,真人。”掌柜的说起这个就有些愁,一时不吐不快,“说来也怪我,只想着真人屋里缺着一盆便快快押了货摆上了。”
“也没想过是不是应季又应景,思虑不周,还多亏真人差人送来呐!”
何烟眯起眸子,她可没让人送过这个,稍稍一想便知道大概是有人在中间两头骗。
她没打算在这里对质,于是再次开口:“在长清时我也常爱侍弄些花草,或可帮你看看。”
掌柜一听无有不情愿的:“那怎好劳烦真人,哈哈。”
“客气。”
何烟缓缓上前,伸手捡起掉落盆中的枯叶,指腹轻轻揉捻,茎叶枯得厉害没几下便成了指尖的一撮灰,见状她十分自然的掌心朝上:“手巾给我。”
身侧的弟子立刻给了她。
何烟将拧干的手巾展开,把指尖的那一小撮灰掸了上去,然后叠起来贴近鼻息嗅了嗅。
隔着一层薄薄的湿布,渐渐有一股苦腥味生了出来,这味道虽并不是多罕见,但绝不应该是一株圆柏该有的味道。
何烟觉得有些奇怪,便再次伸手拨了拨盆中那层浅浅的落针,忽而发现有一块地方的土色似要深一些,于是用指甲挑了一些起来,半湿的,闻起来除了常见的土腥气,反倒还多了几分很熟悉的香味。
“万掌柜,这两日可有浇过什么东西么?”
闻言那掌柜凑到了近处,看了两眼摇头否认:“真人送回来那一日不是浇过水了吗?我担心浮根便没再添过水。”
“怎么了?”
何烟眉头猛地一紧,她忽然想起来了这股似有似无香味是什么——是茶!
她的房中唯一可能做这事的只有姜沅。
何烟来不及问,忙飞似的往后院去,只空余几人在原地不知所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