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嘛。”
“嗯嗯,”她补充道,“弟子不敢离近,故而没听到。”
所幸何烟也不是派她去刺探敌情。
“没听见就没听见吧。”
姜沅那个性子左不过就是在东边玩,西边野,凡事重在掺和。
只要不出事都随她了。
回到住所已经临近晌午,该开饭了,她是该回来了。
推开合上的门,风灌入的一刹那,房门中有一抹身影在门缝间晃了一瞬,待看清时已然不见,只余地上一片巴掌大的余烬。
何烟确认自己不是错看,眉头紧蹙忙上前查看,还未散去的烧香气钻入鼻腔,她抬袖掩了鼻息,垂眸看去,只一眼,她认出这一片痕迹。
是符箓。
还是仙门中较为基础的那一类——覆地千里。
修行之人可凭灵力焚烧引动,普通人则稍麻烦一些,需阳火焚烧,而后用指尖血蘸符灰写下方向里数方能堪用。
刚才那个身影,再熟悉不过了。
这个憨货!
何烟即刻飞身追去。
千里符的速度极快,她费了近一刻钟才在城门不远处截住了人。彼时,姜沅正望着城门楼上的两个大字磕巴。
“诶?怎么会是这呢?”
她忽然觉得自己应该是迷路了。
犹疑不前时,她的后领被人一把抓住,几乎把她提了起来。
“放开我!放开我!你知道我师姐是谁吗?弄死你信不信!”
她扑腾着两条腿,两条胳膊,吱哇乱叫一顿捣鼓。
直到对上何烟死寂一样的眼睛。
“你说弄死谁?”
“师、师姐?”
她顿时讪笑地垂下了四肢,任由胳膊腿在衣裙中随风晃荡,一时脾气顺了毛也顺了,反倒不好意思给她表起了忠心,发起了毒誓:“师姐我这次绝对只是试试!如有欺瞒就让我、让我…额…嗯…嘶…没有朋友,嗯对!没有朋友!”
何烟气极反笑狠狠晃了晃她:“试试是吧?没有朋友是吧?”
“乱跑是吧!”
姜沅被晃得头晕目眩,早上的饭都快吐出来忙捂住了嘴,支吾着求饶:“下次不敢啦师姐!唔…呕…饶了我吧师姐,求求你了…唔…”
她眼冒金星,何烟终于停下了动作,“下次还敢不敢?”
“不、”姜沅眼前天旋地转,字都没说全便哇的一声吐了出来。
一时汤汤水水的,场面一度无法直视。
姜沅终于不晕了,轮到师姐晕了。
“姜沅!”
师姐小发雷霆,大声喊她的名字,引来过路百姓侧目,纷纷夸赞师姐好臂力,是个奇人。
何烟黑着脸,姜沅尬在空中不知如何是好,偏偏此时有个不长眼的魁梧男人走过来,手里拎着锣诚心招她街头卖艺。
师姐不说话,姜沅只好找点话题:“师姐,他好像要找你胸口碎大石,咱们去、去吗?”
太安静了,师姐还是没回答,姜沅只好重新看向那个男人,开口婉拒:“我师姐让你滚,要不你还是找别人吧。”
那人也看出她们不是个善茬,尤其此时,遂不敢惹恼,悻悻离去。
“不乐意就不乐意,怎么还骂人呢…”
何烟的脸色更黑了。
姜沅害怕极了,做足心理准备后伸手扯了扯她的衣袖:“师姐姐,别生了好不,我下次绝对不敢!”
“原谅我这一次嘛,求你了。”
何烟攥着拳,被她几句软语搞得有些抓狂,“蠢货!把嘴擦干净!”
“哦哦。”姜沅十分乖顺的掏出那条帕子擦了擦,而后又塞了回去,睁着一双大眼问:“干净了吗?”
何烟愤愤的嗯了一声,她发誓日后姜沅要是敢把这条帕子还给她,她绝对会打死她,绝对。
为了不继续丢人现眼,何烟只好拎着她原路返回,途经一座小城时姜沅再次开口:“师姐,我们下去吃一碗葱面吧。”
何烟没理她,她咽了咽口水,自言自语嘀咕:“我正午还未用饭呢,如果谁能给我吃一碗葱面的话我愿意一身一世都听她的话,叫我往西绝不敢往东。”
师姐依旧没理她。
姜沅随即哀叹一声,故作失望:“如果现在花域守在的话,她一定会请我吃一碗香喷喷的葱面的吧…”
“如果这个人是师姐的话,我不敢想自己会有多开心。”
何烟听的恼火,攒着拳强忍下来:“就一碗,再啰嗦把你丢下去!”
姜沅闭上嘴,点头如捣蒜。
实则点了两碗。
点第二碗的时候何烟尚在气头,不允,姜沅抹了抹嘴,一句“早上的吐出来了,得补一碗。”
她无话可说。
可不是,再不补都要排出来了。
姜沅坐在她对面捣鼓着碗,热气腾腾漫上了她的眉头,何烟早已气饱了,遂干看着。
良久,她要了粗茶决定开口:“覆地千里符,谁教你的?”
碗里抬起来两只眼睛,“什么覆地千里?”
何烟耐着性子,道:“就是你在地上用的那个。”
姜沅恍然大悟般,“哦那个啊,原来叫覆地千里吗?”
“张师正授课时我无聊听过几句,她指着这个图说能日行千里,我便记住了。”
何烟将信将疑:“仅是如此?”
“对啊,”姜沅喝了口汤不假思索,“师姐以为呢?”
勉强说得过去。
“所以上次你偷溜出长清去神侣宗,也是用的此物?”
姜沅扒了两口面,警惕着:“掌门罚过我了,师姐你可不能翻旧账啊。”
“我不翻旧账,”何烟抿了一口茶,“那我们说说新账。”
“比如今天。”
姜沅咽下口中的葱面,她就知道师姐定然要问。
“我就是想去找子玉,问她怎么不回我的信,是不是不愿意再同我来往。”
她的神色黯淡下来,眉梢耸起了山青。
她声名在外,上次又给她添了那么大的麻烦,若是子玉不愿再理会她,她也是理解的。
“谁告诉你神侣宗在这个方向?”
姜沅躲闪着目光,埋头承认:“是我从花域守那里套来的,只是,我怎么也没想到自己会来到通城。”
“按理是这个方向没错的,花域守可不会骗我。”
何烟咽下口中温热的茶汤,笃定道:“她没骗你。”
“神侣宗确实在这个方向,不过你应该再多算两百里,在蕲州。”
蕲州,唯一一个两派并行的地方,除了从前负责辖管的六道门,就是神侣宗,不过因为神侣宗的特殊性,并不参与辖管事务,而通城也是一样,皆属于六道门和神侣宗的地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