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机再次遭受无妄之灾,掉进被窝里。
李知玄把被子一卷,躲进去,声音闷闷地:“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诈出来了?宁宴站在一旁消化,许久没动,但李知玄的动作太大,扯到了输药的管子,鲜血回流。
“你先起来。”宁宴怕他又出什么事,掀了下他的被子。
“我不。”
这死犟的样子倒是跟从前一模一样,宁宴不敢太用力,“我打电话给你妈妈?”
李知玄耳朵动了一下,什么意思?告状?
他露出一个角,想看宁宴的动作,没想到对方正等着自己主动露出破绽,宁宴眼疾手快,一只手钻进去,强行掀开被子。
“小样儿。”宁宴哼笑一声,坐在床边,拎着他的手机,“说说吧,你是谁?”
李知玄没了被子,手脚缩在一起,看上去好不可怜,宁宴抓过他的手,按在蓝色床头柜上。
李知玄一挣,宁宴就教训他:“别动!”
这语气太熟悉,他愣愣半晌,眸子紧紧盯着宁宴的手,鼻子一酸,险些落泪。
皇宫那样吃人的地方,他的母妃早逝,父皇子嗣众多,李知玄非嫡非长,能全须全尾地活着并且顺利登上皇位,其中自然少不了宁宴的庇护。
从幼年上书房到临政看奏折,他几乎是宁宴手把手教出来的,记忆中父皇母妃的印象都已经模糊时,独独如兄如父的宁宴,是他可以信赖的人。
是以李知玄听见杜擎所说,心底最先涌起的情绪,竟然是委屈。
此刻,这双手让两个世界交叠,异时空带来的恐惧还未消散,又是满腹的不解与委屈,“你好凶。”
宁宴挑了下眉,抓他的手松了些,“现在呢?”
李知玄鼻翼阖动,忍住眼泪,应声:“好、好多了。”
“行,说说吧。”宁宴抽了张纸巾摁在李知玄脸上,略嫌弃,“就会哭鼻子。”
李知玄手指扣着床缝,思考着怎么才能躲过责问?
殊不知,他的小动作全被宁宴收入眼底,宁宴眼中弯起一点情绪,这些小动作倒是跟从前一样。
他对李歧的异常隐隐有了猜测,但并非今日一定要得到答案。
宁宴把扔到隔壁床的被子拿回来,又把李知玄摁进床里,盖好被子,“晚上想吃什么?”
“不吃。”李知玄没忘记宁宴的逗弄,应得十分硬气。
“咕~”
但肚子拖了后腿。
宁宴哼出一点笑,也不惯着他,“那你饿着吧,我走了。”
李知玄:“......”
离开前,宁宴‘贴心’给他打开电视,又像教导小朋友一样给他演示,“这是换台。”
李知玄只见他一摁那颗小按钮,墙上挂着的黑色大盒子果真就开始变换,好精巧的机关!
“还有,不能凑太近,会近视。”宁宴想了想,用通俗的话解释:“近视的意思就是瞎。”
李知玄对这个世界的文字一知半解,只能连蒙带猜,他连续换了几个频道,偶然看见一个男人坐在龙椅上发号施令的场面,就停下了。
正是天子选妃,男人躺在龙椅上,手中提着一壶酒,侍女跪在一旁给他喂葡萄。
李知玄震惊了:“龙椅怎么可以躺着?!侍女怎么能在陛阶之上侍奉?!简直视宫规如儿戏!”
他越看越生气,最后索性换台,看见了画风截然不同的两只熊和一个细瘦光头追赶的画面。
觉着有趣,他手指下意识去转拇指上的玉扳指,摸空了才想起来自己已经不是皇帝了。
宁宴拎着吃食回来时,李知玄正看动画片看得哈哈大笑,他一拧开门,笑声就戛然而止。
紧接着就是震天响的咳嗽声,弯着腰仿佛肠子都要咳出来。
怎么会有这么蠢的人?
宁宴嫌弃地闭了下眼,上前去给他顺背,有些无奈:“能不能别没事找事儿?”
李知玄自他回来后就老老实实坐在床上,看宁宴把菜品一盘一盘摆出来,小小的桌子几乎摆满,迎面又递过来一双筷子。
“我不吃。”李知玄咽了下口水,顺道坐远了些,拒绝的意味明显。
宁宴扯开筷子:“爱吃不吃。”
他今天一天几乎都耗在了医院,晚上还要早点回去写作业,没时间跟他扯嘴皮子。
李知玄嘴硬,却架不住肚子咕咕叫,捧着一杯水细细地抿,试图压住饥饿感但无用。
不知道对方又在搞什么鬼,宁宴压着火,给他碗里夹了几道菜,重重掷在他还面前,“吃!”
皇叔每道菜都吃过了,应该是无毒的,李知玄慢吞吞挪过去,边吃边想,皇叔的警惕性怎么变弱了,从前饭食不过三次银针他是不会动筷的。
他抬眸一看,哦,这不是皇叔,只是个跟皇叔长得很像的很凶的人。
今日的菜寡淡,李知玄扒了几口就不想吃了,转头就见宁宴正盯着他,似有他不吃就硬塞的架势。
李知玄继续沉默地缓慢地扒饭。
宁宴完成任务,原本应该立刻离开,但看见李知玄坐在床角落里,手指相互绞着,有点可怜。
他好像被轻轻扯动了一下,于是顺着力道走过去,“你要给阿姨打电话吗?晚上她应该会接听的。”
宁宴只是随口一问,李知玄猛的抬头,眼睛里闪着光,带点期待,还有许多还新奇。
“打电话?”
宁宴不打算跟他解释,掏出手机给秦婉容打电话。
不出所料,打了两次,对方都没接听,宁宴耐心耗尽,后悔自己的一时心软。
见宁宴停了动作,李知玄猜测,“失败了?”
李知玄再怎么说,也只是个17岁的少年,还不太能很好地藏匿情绪,宁宴眉心一动,晃了晃手机,“没有,阿姨说他在忙,给我发了消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