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宴坐他对面,躲得飞快,没被波及,倒是路过看戏的遭了殃。
陆熙起身道歉,又把身上的纸巾搜罗出来给他们赔罪,然后狠狠擦了下嘴角的水渍,控诉宁宴:“好不要脸!”
“嗯,彼此彼此。”
“没在夸你!”
宁宴忍笑,“行。”
不到七点,礼堂就已经热闹起来,射灯偶尔扫过礼堂上方的窗户,刺眼的光束在夜里恍人一瞬,目光不由自主落在传出阵阵歌声的礼堂。
高二高三不在一个区域,帮李知玄找到座位后,二人离开。临走前,宁宴塞给他一瓶水,“晚上的菜有些咸。”
李知玄握着那瓶水,窝在椅子上,有些晕碳,昏昏欲睡。
“你跟你哥哥关系好好啊。”目睹一切的陈暮在一旁感叹,“我跟我哥只有掐架的份。”
“嗯。”李知玄不知道怎么接话。
好在陈暮也只是随口一说,然后就埋头看自己班上的演出项目,手机响个不停,慌乱间,节目单掉落一地。
李知玄蹲下去捡,被一张节目单吸引了视线。
上头写着——高三理科A班,宁宴。
钢琴曲目:Spring Snow。
陈暮去接他手上的节目单子,也看见了这张。
她不由得惊讶:“学长还会弹钢琴啊?”
“我也不清楚。”李知玄的睡意跑光了,艰难回忆自己浅薄的英语单词,勉强拼凑出两个字眼:春雪。
他呆呆垂眸思考。
前世宁宴虽被钦天监断言与皇爷爷命格相撞,放在皇宫外安养,但因着曲有雾受宠,皇爷爷竟也对他很好,自小也是集万千宠爱于一身的。
琴棋书画,史书策论,样样精通,小小年纪,声名大噪,享誉京城。
直到父皇登基,担心朝纲不稳,对手足痛下杀手,大约是怕史书诟病,轮到最小的弟弟时,罕见的网开一面留他一命。
可疑心没那么容易消减,父皇把宁宴放在眼皮底下,后者也懂得藏拙,更要紧的是他知分寸,朝政之事一点不愿意沾染。
经过许多轮官员更换,皇帝终于收拢权力,渐渐放下了戒心,准许宁宴出宫建府。
与他相熟后,李知玄问过当日内幕,宁宴意味不明地笑了声:“有时候,史书,只是前人编写的故事。成王败寇,他不是想写什么写什么?”
“那你......”
“圣上肯留我一命,无非是知道我母妃来自异域,本王血统不正,若是去争那位置,怕是言官要一头碰死在太庙。加之,”宁宴从暗格中抽出一块纯金腰牌,手指屈起,在腰牌上弹了下:“母妃走前,曾给我一块免死金牌。”
“大家好,我是宁宴。”
一句话将李知玄的思绪从回忆中抽离,他看见宁宴对着话筒简短介绍,就将话筒递还给主持人,径直走到钢琴边坐下。
他换下了校服,干净的白衬衫被灯光镶上一圈光晕,整个人都在发光。
黑白琴键在他细长的手指下,合奏一首安静温柔的曲目。
李知玄定定看着,忽然想起两人在上书房初见的那日,一场大雪,困住二人脚步,他们并肩坐在窗前,看院中红梅覆雪。
宁宴大约没什么怜香惜玉的神经,评价:“怕是今晚,树枝就要被压断。”
“......”李知玄错愕,但还是说:“春天来了就好了。”
此刻,这首曲子却如冰雪消融,令人想见春天生机一片。
一曲毕,礼堂安静了一瞬,等他鞠躬完消失在红色幕布之后,暂停键失效,爆发出热烈的掌声。
李知玄也在其中,手刚放下,就听见前排有两人咬耳朵,声音不大,他却一字一句都听进耳朵。
“宁宴学长真的好帅啊!不仅学习成绩好,还这么多才多艺!”
“难怪听说好多人暗恋他!”
“校草确实不是浪得虚名......”
元旦晚会一首春雪,俘获无数人的心,他们三人走在路上,有时能遇见大胆的女孩递情书的场面。
宁宴在学校装惯了,笑着温柔地婉拒:“我想把心思放在高考上,祝你也高考加油。”
被拒绝也没觉得丢脸,给足女孩面子。
这般义正言辞,着实让李知玄对他的滤镜又厚了一层,陆熙看他被唬的一愣一愣的,忍不住拆穿:“你别听他吹。”
李知玄转头看他,“?”
“这个逼,每天一到学校就睡觉,偏偏班主任还不会说什么。这找谁说理去!”
高三理科A班的班主任是出了名的严厉,陆熙揉揉今早挨了一巴掌的胳膊,撇嘴:“我成绩也很好啊!凭什么我睡觉就要挨打?”
“不知道啊,你去问问他。”
李知玄就在一边抿嘴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