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知玄站在水池子边,空旷的地方冷风肆意,他裹了裹身上的毛衣开衫,看宁宴手上抓着一件外套,另只手捏着两张门票,大步靠近他。
“长本事了。”宁宴撇他一眼,就把外套扔给他,嘴上不忘教训:“知道降温还不多穿点?”
“在教室有空调嘛。”李知玄鼻子有些堵,音色扁扁的,像在撒娇。
“嗯,走吧。”宁宴走在前面,替他挡住大半的风,边介绍:“这座博物馆不大,是由一位著名建筑师设计的。”
“唔~”李知玄表示理解:“在工部任职。”
“......”他对历史不大理解,“大约?”
市博物馆是典型的白墙黛瓦,六边形窗,却不是苏氏园林风格,线条流畅;墙角种着常青松树,房屋与围墙浑然一体,与水中倒影相称;水池边铺上青石板,细微之处也照顾到。李知玄看着脚下,一步一格:“想必这位设计师花了不少心血。”
博物馆需要提前预约,限制人数,但因着是周末,人也不少。宁宴落后一步,把人护在臂弯中,歪头低声说:“最近镇馆之宝展出,听说是一个青瓷莲花碗......”
“秘色瓷莲花碗最早叫越窑青瓷莲花碗,高13.5cm。1987年,法门寺的地宫开启,其中出土了13件秘色瓷,晚唐诗人陆龟蒙以‘九秋风露越窑开,夺得千峰翠色来。’形容它......”
听着讲解,李知玄目光落在玻璃展柜的莲花碗上,似冰似玉似水,灯光下,没有水的器物仿佛凭空出现一汪清泉。碗边散发着温润的光泽,漂亮到令人失语。
宁宴见他看得入迷,眼睛都直了,脑中涌现一个不可思议的想法:“这不会是你的吧?”
“非也。”李知玄腰板直回来,“秘色瓷烧制太难,3000件中能出一件就是幸事。”
从人群中出去时,他回头深深看了眼那只碗,到了人少的地方才继续:“秘色,烧制工艺秘而不宣,仅供皇家使用。”
宁宴入朝第一年,官职不高还清闲。曾奉命前往陇南带回一件秘色青瓷作为贡品进献给圣上,途中遇刺,一条命差点折在路上。
事后圣上没有多加苛责,反而派兵保护王府,为自己积了贤名。
“还有这事儿?”
三言两句,宁宴听不出当时的情况有多危险,可看见李知玄拧起的眉,他又有点不是滋味,“那后来呢?”
“后来?”李知玄轻笑,“秘色瓷完好无损出现在宫中,直到我登基,才知道皇叔护送的是赝品。”
一切都是圣上为了削弱宁宴的势力,自导自演罢了。
“那你父亲还挺不是个人的。”宁宴缓缓评价。
谁知李知玄没半点不悦,反而赞同地点点头:“天家无父子,只有君臣。”
二楼有个特别的展区,名为“铸河山”,是一个兵器特展。
李知玄站在其中,有些恍惚。
从战国王字纹铜矛到西汉铜剑,千年历史在他面前展开。
“这么狠心呢?”宁宴似乎没看见李知玄的情绪,笑他。
“都是皇叔您教导的好。”
“......”宁宴沉吟半晌,忽然说:“那你父亲是怎么想的?又派他去陇南,又准他前往北疆,不是给了他机会接触边疆大臣吗?”
“那时我们势力不稳,圣上大约没把我们放在眼中。”李知玄随口说:“这其中竟然没有箭矢吗?”
宁宴扫了圈,摇头。
“日前我仔细研读了原子弹的发展历史,令我想起,羽箭的三棱铁尖也完全符合空气动力学。”
李知玄没说的是,陇南一行,宁宴中箭,虽然救治及时,却也落下了咳疾,年纪轻轻就汤药不离手。
博物馆很大,二人穿过几条曲折的连廊,不知道走到了哪里,宁宴的电话响了,“我先去接个电话。”
与别的展区不同,这里十分安静,沉重的历史将后人探究的脚步声尽数吸收,只留下浅浅抽泣声。
太沉重太沉重,李知玄先离开展区。
经过一扇雕花窗时,他被窗外的景象吸引了视线。
窗外也是一面白墙,初冬,柿子树光秃秃,枝干灰白,枝头挂着几个小柿子。
鲜红,饱满,挂点点霜。
是这处空间唯一的亮色。
树边有一块假山石,几处镂空。
像一幅画。
他站在窗前,觉得要是下雪就好了,两辈子树下堆雪人的愿望,总要实现一次。
不过他学了地理,自己所处的位置,不常下雪。
咔嚓——
李知玄捕捉到一点声音,回头。
有个女孩上前来,“小哥哥,你是一个人吗?一起逛不?”
“我在等人。”
“那可以加个微信吗?”
“抱歉,没有微信。”
他时刻谨记宁宴的话,不随便跟陌生人搭话,说完就要离开。
但对方没有死缠烂打,而是把手机屏幕给他看:“那这个呢?我刚刚擅作主张给你拍了一张照片,删掉?”
“嗯,谢谢。”
女孩尊重他的意见,删掉图片,下一张图片弹出来。
李知玄瞳孔微缩,“这张图片?”
“这张也超级帅的,我刚刚过来的时候不小心拍到的。”
照片中,宁宴后背倚在连廊柱子上,眉头微微皱着。
“这张,是我朋友,”李知玄喉咙滚动了下,“可以给我一张吗?”
女孩笑:“可以啊,那我们加个微信啊!”
“有隔空传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