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多时，隔壁传来了开门的声音，然后是关门声。

那声音并不大，但在寂静的空间内尤为明显。

赫拉悄悄拉开门，看见一个金发的男人从房间内走出来。

从发色来看，应该是个帝国人，他在外套上穿了一件白大褂，这样的着装让尤纪感到困惑。

在尤纪印象中，只有实验室的研究员，或者医生会穿白大褂。

一股浓郁的信息素从门缝中钻进来，随着金发男人越走越远，那味道也渐渐淡去。

“我得跟上去。”赫拉向尤纪比了个手势。

“太近了，会被发现的，等会儿吧。”

对于尤纪的阻止，赫拉不以为意：“我跟丢了好几次了，这次好不容易这么近，不能再跟丢了。”

尤纪拉住赫拉的衣服，摇了摇头。

“不对劲，”她压低了声音，“他手上应该拿着些什么东西……那里面有佐拉的信息素的味道。”

“非常浓的信息素。但佐拉还在隔壁，没有跟着他出门。”尤纪强调道。

赫拉果然停住了脚步。她重新虚掩房门，问尤纪现在应该怎么做。

尤纪咬了咬牙：“我觉得，现在我们应该去隔壁看看佐拉身上到底发生了什么。”

“还能有什么？就是和帝国人结合而已，这有什么好看的吗……”

尤纪再次摇了摇头。

她想说和帝国人结合不应该散发这样的信息素，但话到了嘴边又没说出口。

“总之，先去隔壁看一下吧。”

尤纪没有再多跟赫拉解释什么。

她把门敞开一条缝隙，确认走廊中并没有其他人之后，悄悄闪身离开了房间。

赫拉无奈，只能跟了上去，用铁丝帮尤纪打开了佐拉的房间门。

相比卧室，这个房间看起来更像是医院，酒精和消毒液的味道充斥着整个房间，还有一些残留的信息素的味道。

一张并不大的病床上，佐拉闭着眼睛躺在那里，漂亮的面孔变得苍白虚弱，胸口的地方微微起伏。

病床旁边的铁制柜子上，摆放着剪刀和针管，还有大半瓶玻璃瓶装的酒精和棉球。

很明显，这里并没有发生什么跨种族的结合，教堂的地下也并没有所谓的、肮脏的颜色交易。

尤纪静静地凝视着佐拉，慢吞吞地开口：“她看起来像是失血过多。”

赫拉有些意外：“是我想错了，我以为净化就是……”

尤纪轻轻掀开佐拉的被子，看到她右手手臂静脉的地方有个很粗的针孔。

赫拉也看到了针孔：“原来刚刚是在抽血……”

尤纪没说话，只看到赫拉的脸色变了又变。

“虽然不是什么肮脏的交易，但事情变得更糟了。”赫拉说。

“什么意思？”尤纪问道。

赫拉替佐拉盖上了被子，轻声道：

“三天前，教堂外运来了一批东西，装在一个很大的木箱子里。而我昨天我在地下室的尽头，看到了一个空箱子。”

尤纪突然预感到什么。

为了验证这种预感，她一言不发地跟着赫拉走出佐拉的房间。

长长的地下走廊，像是一座沉寂的坟墓。

地毯掩盖了脚步声，尤纪跟随着赫拉一直前行，大概经过了十几个关上的木门之后，一个巨大的箱子出现在她们的面前。

箱子中间的物品已经被取出，只剩了一些海绵和几块铅板。

因为父亲的工作原因，尤纪知道一些生物方面的精密仪器的包装工艺。

——海绵用来防震，而铅板用来隔离辐射。

换句话说，这里面很可能装过用于研究辐射物质的实验材料。

箱子左右两侧各有一条岔路，赫拉看向尤纪，尤纪扬了扬下巴，指向右边的方向。

她从右边感知到了牛奶味的信息素。

尤纪总算知道赫拉为什么宁愿暴露她自己的身份，也要带她一起来地下室了。

右边的走廊简直像是一个地下迷宫，道路错综复杂。

推开一扇木门，又会走进一条一模一样的走廊。

好在，尤纪的腺体能敏锐地循着信息素，选择正确的道路。

越是往里走，尤纪的心跳越快。

她预感到自己将要揭开整个白鸽教会的秘密。

这让她恐惧，这恐惧之中，却又有种即将揭开真相的兴奋。

最后，尤纪和赫拉走到了一扇巨大的门前。

那扇门全钢制成，比其他所有的门都要宽大，中间开了两扇小窗，明亮的灯光从小窗内透出来。

透过小窗，她们看到之前那个身穿白大褂的帝国研究员正在使用试管之类的东西，站在试验台前配置药剂。

一些暗红色的血液被滴入试剂中，随着研究员手腕的晃动，血液与试剂相融，呈现出一缕浅粉的色泽。

很明显，这是一个地下实验室。

尤纪正想继续观察，突然之间，实验室内的电话铃声毫无征兆地响起。

这部电话就在实验室钢门的旁边，研究员放下手中的试管，朝着门边走过来。

尤纪和赫拉连忙蹲下/身体，挪到小窗的视线死角，期盼着他千万不要开门。

这段走廊实在空旷，毫无藏身的遮挡物。只要研究员开门，必定会看到她们二人的身影。

好在研究员只是接起电话，并没有开门的打算。

隔着钢质大门，尤纪听不到他到底说了什么。

“我们得离开这里了。”等到研究员打完电话，尤纪的后背都快湿透了。

赫拉点了点头，跟尤纪循着来时的路线返程。经过最初藏身的房间时，赫拉顺手又拿了几瓶抑制剂。

不知道为什么，这一路上，赫拉都分外失落。

等到重新回到宿舍中，赫拉才告诉了尤纪原因——

那个地下实验室的设施设备，根本不像是一个抑制剂的制造工厂。

“那里的试管太少了，”赫拉双手比划着，“就算是现在的小型地下工厂，也至少会有好几排试验台，原料桶也会放在很显眼的地方。”

“尤纪，我明天就要离开这里了。”赫拉叹着气，蹲在地上整理自己的衣物，“没想到来了三个月，最后只有一场空。”

尤纪没回答。

她盯着白色的窗纱和透出来的月光影子，房间里的沉默一阵阵地拉长。

赫拉等了几秒钟，忍不住开口：“尤纪，你在听吗？”

尤纪抬起眼，问她：“你就准备无功而返了？”

赫拉停下了手里的动作，声音中不免带了一些怨气。

“那我还能怎么办？我多方打探，才知道长效抑制剂是从这个教会里流出去的，谁知道地下室根本不是那回事呢？”

尤纪后仰身体，靠着墙壁。这个姿势让她带了一些居高临下的意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