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廊另一头传来急促的脚步声。菜菜子从电梯里冲出来，紫黑色的长发散乱，眼圈通红却未落泪，双手紧紧攥着那两条手工编的发绳——浅紫与抹茶绿，针脚细密，末端缀着珍珠，指节因用力而泛白。

她看到地上的芬达，脚步一顿，随即蹲下身，将发绳整齐地摆在芬达旁，手指在触碰到地面时微微颤抖。

起身，转向霖宇。菜菜子的声音很稳，尾音却微微发飘，交握在身前的双手绞在一起：“她醒了要扎头发。左边一条，右边一条。我都编好了。”

霖宇看着那两条发绳。他见过菜菜子编头发的样子，坐在窗边阳光下，低头穿针引线，安静而温柔。

他伸手，指尖触过发绳上的珍珠。圆润，冰凉。

“她会喜欢的。”他说，声音有些发紧。

菜菜子点点头，退到椅子上坐下，双手交握，低头看着指尖被线勒出的红痕，不再言语，肩膀却不受控制地微微耸动。

六点。红灯未灭。

郢站在窗边，窗外伦敦的天色正从深蓝向灰白过渡。一月的晨光吝啬地撕开夜幕，露出沉重的云层。

手机震动。部下发来消息：药物成分分析完毕。第三种成分确认为“基因序列定向响应剂”。针对特定DNA片段设计，全基因组仅与一人匹配——雪奈。

郢盯着那行字，眼底杀意翻涌，握着手机的手指因用力过度而泛白，指关节发出咔咔的声响。

“查源头。我要那个实验室的名字，和负责人的命。”

他锁屏，走回手术室门口，从口袋里摸出一颗抹茶巧克力。浅绿色糖纸，机场转机时顺手买的，原本是为了哄她。

他将巧克力放在芬达旁。糖纸反射出柔和的绿光。

芬达、发绳、巧克力。三样东西摆在一起，像某种歪歪扭扭的欢迎仪式。

等你回来。从左到右，从甜到美，再到气。

窗外，天光终于大亮。晨光穿透云层，落在门口的三样小物上。水珠折射细碎光芒，珍珠温润，糖纸泛着柔光。

六点四十分。红灯熄灭。

门开了。主刀医生走出，口罩拉至下巴，眼中是极度疲惫后的松弛。

“体征稳住了。免疫风暴在第二波中和剂后开始消退。肝功能未恶化。人在ICU，虽未脱离危险，但……”

他顿了顿。

“暂时活下来了。”

走廊陷入真空般的死寂。

随即，菜菜子捂住嘴蹲下身，肩膀剧烈颤抖，双手死死抓着衣角，指节泛白。那两条发绳静静躺在地上，珍珠泛着柔光。

龙马抬手推了推帽檐，动作有些迟缓，走过去捡起那罐芬达。罐身冰凉。他走到ICU探视窗前，将芬达放在窗台上，手在窗台上停留了片刻，指尖轻轻摩挲着罐身。

隔着玻璃，病床上那个小小的身影插满管子，胸口随着监护仪的曲线微弱起伏。

很慢，但一直在起伏。

龙马没进去，就那样站着，看着那张苍白的脸。许久，他转身，语气平淡得像在谈论天气，只是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她饿了。”

霖宇抬头。

“醒了肯定喊饿。”龙马视线落回玻璃窗内，放在身侧的手轻轻蜷缩了一下，“章鱼烧。让人去买。”

霖宇嘴角极浅地勾了一下，像冰面裂开一道细纹，紧绷的肩膀终于松懈下来。

“已经在做了。”他说，“飞机上温着，落地即送。”

两人对视一眼，无需多言。

ICU病床上，雪奈的右手手指在被单下轻轻蜷缩，指尖无意识地勾了勾。眼皮沉重如铅，意识深处却有一个声音在模糊盘旋：

芬达……抹茶……发绳……

哪个先来……

我都要……

监护仪上的曲线跳动了一下，随即恢复平稳。

窗外，伦敦的晨光终于铺满病房，落在那罐未开的芬达上，落在发绳的珍珠上，落在那颗抹茶巧克力上。

它们都在等。

等她睁眼。

等她说那句理直气壮的——

“我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