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奈昏迷的第七天,羽生财团顶层会议室的灯光彻夜未熄。
这间平日里只用来接待顶级商业伙伴的奢华会议室,此刻已被改造成了一个充斥着硝烟味的临时指挥中心。三面落地墙被巨大的数据屏幕取代,幽蓝的光映在每个人脸上,屏幕上疯狂滚动着全球卫星轨迹、暗网资金流向、通讯节点图谱。正中央那张昂贵的长桌上,摊开了一幅巨大的欧洲地图,上面密密麻麻地插满了各色图钉,像是一场无声的战役推演。
羽生郢站在地图前,手中的红色记号笔悬在半空。
他已经三天没有合眼了。原本考究的西装换成了深色便装,衬衫袖口随意卷至小臂,那枚父亲赠予的机械表表蒙上多了一道细微的划痕——不知道是在哪个深夜撞到了哪里。他眼下的青黑浓重,但那双狐狸眼里却收束着令人心惊的寒光,像一根被拉到极限、随时准备崩断猎物的弓弦。
伊藤英树坐在长桌另一端。这位素来以“面瘫”著称的伊藤财团掌舵人,此刻脸上没有任何表情——那不是冷漠,而是一种被极寒冻结的专注。他面前的三块屏幕同时运作,手指在键盘上敲击出密集的声响,如同暴雨打在芭蕉叶上,正在实时抓取暗网深处的数据碎片。
“找到了。”
英树的声音忽然响起,打破了房间里令人窒息的键盘声。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聚焦。
英树敲击回车键,一组数据被投射到主屏幕中央。
“北极星欧洲分部的资金通道。表面上挂在一家名为‘普罗米修斯’的医疗科技投资公司名下,实际控制人是前东德生物防御实验室的残留架构成员。代号‘画师’的女人只是中层执行者,上面还有三层指挥链。”
英树推了推眼镜,镜片反光遮住了眼底的情绪:“我顺藤摸瓜挖了十三天,终于在今晨两点锁定了主实验室坐标。”
地图瞬间放大,红色的准星死死钉在一个点上。
罗马尼亚,喀尔巴阡山脉边缘。一处废弃的冷战时期生物研究基地。
羽生郢手中的红笔在地图上那个点画了一个圈,力透纸背:“什么性质?”
英树的指尖在键盘上停顿了一秒,声音低沉了几分。
“……人体实验。重点是——”他调出另一份文件,加密标识层层嵌套,他用了将近十分钟才逐层剥开,“儿童。七岁到十四岁。和雪奈一样,带着特定基因标记的孩子被从不同国家‘收集’过去。他们在测试——”
“测试什么。”越前凛的声音从门口传来。
他刚下飞机,风衣上还沾着跨洋飞行的寒意。他站在阴影里,手里紧紧攥着手机,屏幕上是凌子今早发来的照片——雪舞邸庭院里的樱花开了第二茬,比第一茬更密,只是树下少了一个浅紫色的身影。
英树调出一张令人毛骨悚然的解剖图,以及一组触目惊心的临床监测数据。
“一种靶向神经接口技术。利用基因序列定向药物,在受试者体内建立可远程激活的生理反馈回路。”英树的声音染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栗,他指着屏幕上那些红色的异常数值,“他们把高浓度的神经毒素直接注入孩子的脊椎,测试极限耐受度。你看这里——这些孩子的痛觉神经被药物强行放大数倍,哪怕只是轻微的电流刺激,对他们来说都如同凌迟。为了测试‘端口’的灵敏度,他们甚至会对‘样本’进行活体肢解,在没有麻醉的情况下观察神经接驳反应。”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在场众人铁青的脸色,吐出那个冰冷的词汇:“他们想把这群孩子变成——‘活体端口’。”
会议室里死寂了三秒,空气仿佛凝固成了铅块。
越前南次郎靠在窗边,手里的茶杯早已凉透。老头子平日里的慵懒荡然无存,下颌线条绷得像一块千锤百炼的铁,指节因用力而泛白。
“里面还有多少孩子。”南次郎问,声音沙哑得像是被砂纸磨过。
英树调出数据,声音更轻了:“已知存活登记四十七人。实际数字……不详。实验室管理混乱,药物供应不稳定。对他们来说,死了就只是登记为‘样本损耗’,然后扔进焚化炉。”
角落里的越前霖宇双手撑在窗台上,深灰色的卫衣帽子扣在头上,帽绳被咬得发毛。听完英树的话,他那双深蓝色的眼睛微微眯起,眼底翻涌着某种即将失控的风暴,那是极力压抑的暴戾与杀意。
“那些人。”他的声音平得像冰面,却透着刺骨的寒意,“画师,还有她上面的人。在哪。”
“画师在圣心医院行动当晚就撤了,经伊斯坦布尔转机,最后一次信号出现在实验室坐标附近。”英树放大地图,“大概率已经撤回基地。”
“防御措施。”郢问。
“废弃冷战设施改装。地上三层,地下四层。外围雷区已清理,但布设了红外震动传感器和武装巡逻队。进出只有一条盘山公路,易守难攻。”
“够。”
越前龙雅从窗台另一侧翻身站起。黑色的飞行员夹克拉链拉到顶,遮住了半张脸。那张平日里总是挂着懒散笑意的脸,此刻只剩下一层薄得几乎看不见的戾气,那是猎食者嗅到血腥味后的本能反应。
他看向郢:“给我一个战术小组,加上我和霖宇。正面牵制,后面摸进去。”
“再加上我。”
越前龙马从走廊走进来。这半个月他像是一个幽灵,往返于医院和指挥部之间。此刻他穿着最简单的白T恤,头顶那顶F标棒球帽洗得发白。他脸上看不出太多情绪,唯独那双琥珀色的眼睛比平时更深沉,像烧尽后的炭火,不亮,但烫手。
霖宇转头看他:“你守医院。雪奈那边不能没人。”
“她那边现在有凌子婶婶。”龙马抬眼,目光如刀,“她醒过来第一句话会问‘人抓住了吗’。你打算让她等多久?”
霖宇沉默。
两个琥珀色的眼睛隔空对峙三秒。最终,南次郎在窗边轻轻“嗯”了一声。
郢放下记号笔,看向英树:“英树,你继续追资金链。我要这条线从根上断掉。合法那边你去做,非法这边——”
他没说完,但所有人都懂。
英树点头,修长的手指重新落回键盘:“三天。三天后,北极星欧洲分部的所有账户会被冻结。不管这趟行动成败,他们再也买不起一支安瓿瓶。”
凛站在门口,低头看着手机里那张樱花照,指腹轻轻摩挲着屏幕,仿佛要透过屏幕触碰到那个缺席的身影。
“什么时候出发。”
“今晚二十二点。”郢看了一眼表,“直升机直飞布加勒斯特,凌晨进山。”
“好。我留守伦敦。她醒了,我给她打电话。”
会议散场时,凌晨六点的天际泛起一层惨淡的灰蓝。
郢走在最后,经过英树身边时脚步微顿。他看着那个年轻CEO的手指——指尖因长时间敲击而微微发红,却依旧没有停下。
“……睡了没。”
“睡了。一天三小时。”英树头也没抬。
“下午补觉。”郢声音沙哑,“今晚的同步任务,你需要清醒。”
英树指尖一顿,极轻地“嗯”了一声。
郢走出会议室,在走廊窗边停下。窗外是熟悉的伦敦街景,灰色的楼,灰色的天,圣保罗大教堂的穹顶隐没在晨雾中。这半个月,他往返这条路二十一趟,四点七公里。
每一次,后座都放着同一个浅绿色的小铁盒。
原本每天换一颗新的抹茶巧克力。后来菜菜子说“她醒了要吃新鲜的”,他就改成每天带一颗新的,盒子里的旧糖拿回去自己吃掉。
今天早上那颗还没来得及换。他摸了摸口袋,空的。
他闭上眼,额头抵着冰凉的窗框,深吸了一口气。肺腑里灌进来的是伦敦二月清冷的空气,带着铁锈味。
“……快醒吧。”他对着空无一人的走廊低语,“铁盒子里快装满了。”
……
同一时刻,圣心医院三楼,重症监护室。
越前凌子坐在床边,手里握着温热的毛巾,细致地擦拭着雪奈的指尖。那只手比半个月前瘦了一圈,指甲劈裂处长出了薄薄的嫩肉,泛着不健康的苍白,手背上还留着输液留下的淤青。
“今天又擦了一遍。”凌子轻声说着,声音温柔得像在哼唱摇篮曲,“菜菜子昨天送了两条新发绳,浅粉色的,编了小花。你哥哥们……三个哥哥,昨天都来看过你了。霖宇坐了两个小时,走的时候把茶杯落下了。龙马在窗台放了罐芬达,说等你醒了喝。我帮他换了一罐新的,旧的那罐他拿走了,说要冻成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