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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9章 废墟上的誓言与未完成的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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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下午,伦敦圣心医院的阳光很好,好得有些不真实。

雪奈恢复的速度让主治医生都感到惊诧。第十七天睁眼,第十九天能扶着墙挪步,到了第二十一天,她已经坐在了病床上,面前架着英树连夜调来的军用级平板电脑。

屏幕幽蓝的光映在她略显苍白的脸上,界面停留在国际刑警失踪儿童数据库的对接端口。那是英树用三份绝密文件和两个高层人情硬生生砸开的权限。

“你确定要现在做这个?”凌子站在床边,手里端着半杯温水,目光落在女儿还在输液的左手上,语气里带着心疼的犹豫。

雪奈点了点头,眼神专注而坚定。她左手不便,右手食指在屏幕上敲击,输入了那个五岁男孩在地下室颤抖着报出的名字——

安娜·波佩斯库。三岁半。深棕色头发,灰色眼睛。

系统旋转了三圈,像是在深海里打捞一枚沉针。

“叮”的一声,匹配结果弹出。

一份四个月前录入的失踪报告,附带一张像素并不算高的照片。照片上的小女孩扎着两根稀疏的辫子,穿着一件明显不合身的红色旧棉袄,站在一扇斑驳的铁门前,笑得缺了一颗门牙。

那双灰色的眼睛,和那个在地下室抱着膝盖发抖的男孩,如出一辙。

雪奈盯着那张照片看了两秒,指尖在屏幕上轻轻一点。

“找到了。”她说。

凌子低头看着那个缺牙的小女孩,沉默了片刻,最终只是将温水杯轻轻放下,伸手替雪奈掖了掖被角。

二十分钟后,郢的电话打了进来。

“确认了。”雪奈靠在枕头上,声音虽然还带着大病初愈的沙哑,却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冷静,“安娜·波佩斯库。四个月前从布加勒斯特郊区的一所孤儿院附近失踪。报案人是院长。家属栏填的是‘哥哥’——伊万·波佩斯库。他在被带走之前,一直在找她。”

电话那头陷入了短暂的静默,只有电流声在滋滋作响。

“伊万现在在布加勒斯特市儿童保护中心,体征稳定。”郢的声音传来,低沉而平稳,“你想把他带过来?”

“嗯。”雪奈看着屏幕上那个红衣小女孩,“让他来认照片。还有——”

她顿了顿,指尖轻轻摩挲着屏幕边缘。

“如果他愿意,我想带他去找妹妹。”

第二天下午,伊万·波佩斯库站在了圣心医院的病房门口。

护送他的儿童保护专员是一位高大的女性,她蹲下身对小男孩嘱咐了几句,侧身让开。

一个深棕色头发的小男孩出现在门口。他穿着一件崭新的深蓝色羽绒服,袖口太长,卷了两圈才露出指尖。他的脸洗得很干净,头发也梳得整整齐齐,但那双灰色的眼睛里,依然残留着一种被囚禁太久后特有的、如惊弓之鸟般的警觉。

他的视线快速扫过房间——白色的床单、窗台上的葡萄芬达、浅绿色的铁盒——最后,定格在病床上的雪奈身上。

她穿着宽松的浅紫色居家服,墨绿色的长发被凌子扎成了低马尾,脸颊虽然消瘦,但那双琥珀色的眼睛亮得惊人。她微微弯着眼,朝他露出了一个笑容。

伊万认出了她。

不是认出了脸,而是认出了那种气息。淡淡的消毒水味,混合着某种……像糖一样的、暖烘烘的味道。和那天晚上在地下室,蹲下来递给他抹茶巧克力的那个大哥哥身上的味道很像。

“……姐姐?”他用罗马尼亚语试探着问了一句,声音里带着孩子特有的气泡音。

雪奈没听懂,但她看懂了那个眼神。她朝他招了招手,拍了拍床沿。

伊万犹豫了两秒,走了过去。他没有坐,只是站在床边,仰着头,像审视猎物一样审视着她。

雪奈把平板转过来,屏幕上那张缺了门牙的笑脸正对着他。

伊万的瞳孔猛地收缩。

他往前凑了一步,双手死死撑住床沿,整个人几乎贴到了屏幕上。那双灰色的眼睛里瞬间燃起了一簇火,亮得吓人。他的嘴唇哆嗦着,发不出声音,只能伸出那只布满针孔疤痕的小手,颤抖着触碰屏幕上小女孩的脸。

“……安娜。”

声音碎了。像被风刮断的琴弦,断断续续地漏出来。

“安娜……是安娜……”

雪奈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他。

伊万的手指从照片上小女孩的脸,移到那件红色的旧棉袄,最后停在背景里那扇铁门的把手上。他突然抬起头,眼神里那种空洞的警觉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急切的光。

“这个门。”他忽然蹦出一句中文,生硬、蹩脚,却字字用力,“我认得。孤儿院。后面有大树。安娜……捡石头。”

雪奈的眼睛亮了一下:“你记得在哪?”

伊万用力点头。他松开床沿,双手在空中比划:“坐大车,很久。太阳下山到。蓝色的门。墙上……有花。”

他在空中画了一个歪歪扭扭的圆圈:“粉色的。”

雪奈看向门口。郢正靠在门框上,手里拿着手机,似乎在记录,又似乎在向英树汇报。接收到雪奈的视线,他微微颔首,眼神里写着:收到了,在查。

伊万描述完,安静地站在床边,目光落在雪奈输液的手背上。

“姐姐……疼吗?”

翻译轻声转述。

雪奈低头看了看手背上的留置针,摇摇头,伸出右手,掌心向上摊开:“不疼。带你去找安娜。”

伊万看着她伸出的手。那只手很瘦,指甲盖泛着淡淡的粉色,掌心有几道愈合的浅疤。他迟疑了一秒,把自己冰凉的小手放了上去。

掌心相对。凉的贴着暖的。

雪奈轻轻握住那只满是针孔的小手,掌心的温度源源不断地传过去。

“我向你保证。”她说,“我们带她回家。”

布加勒斯特城郊,次日午后。

越野车在尘土飞扬的公路上疾驰。二月的东欧田野裸露着褐色的冻土,光秃秃的苹果树像枯瘦的手臂伸向灰白的天空。

伊万趴在车窗上,鼻尖几乎贴到了玻璃,灰色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窗外。

“……这里!”他突然直起身,手指用力敲击玻璃,“转弯!这里!”

车子猛地拐进一条狭窄的土路。路两旁的房屋更加破败,墙皮剥落。路的尽头,一扇蓝色的铁门突兀地出现在视野中。

油漆已经褪成了灰蓝色,但确实是蓝色。门旁的围墙上,画着一朵花。粉色的颜料虽然斑驳,但那个圆圆的、歪歪扭扭的轮廓依然清晰可辨。

“就是这里!就是这里!”伊万的声音变了调。

车还没停稳,他就推门冲了出去。

雪奈紧随其后。她今天没穿病号服,换了一件浅粉色卫衣和阔腿裤,外面套着郢那件深灰色的羊绒大衣——大衣太大,穿在她身上像裹了一床毯子,却衬得她那张小脸愈发精致苍白。

郢单手虚护在她身后,目光警惕地扫过四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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