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四章重逢,初遇
二零一零的春天天总是阴的。
周湜与和周因昌扭打在一起。他心里清楚,眼前的这个周因昌准备好与他同归于尽。
只是太不公平,周因昌来自七年后,并不怕死,而自己若是死了,便是彻彻底底再也救不活了。
也正是如此,在周因昌听到警车出现在教学楼下也只是一愣,丝毫不惧怕,一切尚在他的掌心中——不出二十分钟,他便会回到原本的2017年,这个时空没有凶手,有的只是一个要自杀的可怜高三学生罢了。
只不过,周湜与到底是年轻人,力气大得像头野狼。
他眼睛亮得冒火,一种无言的默契在他们父子之间诡异地蔓延。
五十岁的周因昌渐渐开始吃不消,但时机不等人——他与七年前的自己已经反复推演过,他们不能出了差错。
天台门外已经响起了一阵骚动。
门被激烈地砸响,哐当哐当的,周湜与和周因昌双双回头,结实的铁门被推得震颤,每次被门外的人推开一道细缝,又弹回去。
有人大喊,“周湜与!周湜与,是你吗?”
周因昌皱眉,他觉得这声音略熟悉,只是半刻想不起来在哪里听过。
“周湜与,你还好吗,能回答我吗?”
“拿钥匙的人呢?门什么时候能打开!”
周因昌忽然想起来,这是吴婷儿自杀时,他遇到的那个警察。
姓聂的那个。
不过,按照现在的时间轴来说,吴婷儿还没有死。
*
“去把电钻拿来!”聂海顶着铁门,脑门开始冒汗,
有个不明所以的老师气喘吁吁地跑上来,犹疑地发出提问,“到底发生什么了?”
“去!”聂海怒吼,“快去!”
“你们先去把校长找来。”那个老师推着一个男生的肩膀。
那男生正要往楼梯下面跑,有声音从下面传来——“发生什么了?”
聂海一回头,是个特别高的男老师,背着手,他严肃点头,“你好,我姓欧阳,教体育的。”
“你有钥匙吗?”聂海说:“请把这扇门打开。”
欧阳耸耸肩,“我没有,抱歉。发生什么了?我刚才听到保安说,有辆警车进了学校,我得知道怎么了,不然校长问起来我没法交代。”
“有个学生给我打电话,说他会被推下天台。”
“哪位学生?”
“周湜与。”
“啊……周校长的儿子。”欧阳老师摇摇头,“这个孩子,估计又跟他爸吵架了——他是个调皮的学生,您何必信他?而且,我刚才看到周校长也近天台了,您可能不清楚,他们父子之间有矛盾,如果能趁此机会处理好,是好事儿!这些孩子我了解,个个说话夸张,青春期嘛,想引人注意。”
聂海深深地蹙起眉。且不说孩子调皮与否与他的生命有何干系——更重要的是,那个孩子对他说话的语气格外熟稔,挂掉电话前留下一句话——“你不愿意后悔,对吗?”
他得承认,听到这句话的那一刻他浑身震动,在几日前,他做了一个梦,梦到七年后的自己,远比以为的要消沉落寞,他站得很远,只对自己说了一句话,就是这个孩子对他说的这句话。
聂海某一刻相信了冥冥之中。
他必须得来。
他是人民警察,不能放弃任何一个生命,哪怕再微小的可能。
“……我、我可能知道钥匙在哪里。”
一个在角落里的女孩儿忽然弱弱地出声。
聂海回神,回头,看见她手中的书本封皮着写着名字:吴婷儿。
“好孩子,快去。”
天台内。
周因昌还在等待着。
门外的声音丝毫无法影响到他。
他只用等待着时间,在感觉到自己要回去的瞬间,抱着儿子一跃而下便成了。
周因昌望向远处的蓝天,操场和更深处的森林。
他正要用劲儿,却先从正面吃了周湜与一拳。
一股血腥气从鼻子上涌冲出来。
他抬起头,看见钟楼的时针指向了九。
*
“啪嗒”一声,钟楼整点报时。
在快要窒息前,黎遇看见郑雅曼和苏芸冲了进来。
周因昌因来者骇然失色,在看清苏芸时,露出一丝狠毒。
电光火石间,他的双手下意识松了力气,黎遇立刻屈起手指朝他的眼眶打去。
又见郑雅曼一身黑衣,见此场景,毫不犹疑地锁定门边的一块碎砖,朝起来,狠狠向周因昌砸去,在苏芸的惊叫中,周因昌挥舞着拳头,反击到郑雅曼的腹部。
但只有一拳,苏芸很快反应过来,疯了一般扑在他的身上。拳头如同雨点般砸落,她觉得过瘾,觉得痛苦,复仇的快感让她根本不知道自己用了怎样的力道。
苏芸咬着牙,忽然开始放声大哭。
多年来的压抑让她完全不知道发泄和反击是何种滋味。
她觉得好疼。
少女时期所经历的一些剧痛好像又重新一遍碾过了她的骨头和血肉。
她握着拳头,捶向自己的心口,嘶吼着,拿起被丢在一边的砖头,盯着上面的血迹,半晌一动不动,目光坚决,她慢慢举起双臂,沉默着下定了某种决心。
周因昌顿捂着头反击,郑雅曼不客气地给对方几个巴掌。
可他还在苦苦硬撑。
硬撑着三个女孩儿的反击。
他在等着时间,等待着回去的时间。
黎遇完全清楚他在想什么,所以根本不敢耽误,踉踉跄跄地抬起手,按下打火机,转身对着地上的那个蓝皮本,用力扔去。
一息之间,火焰吞噬那个本子。
那只兔子很快变成了灰烬。
周因昌血红色的眼睛骤然彻底一动不动。
他回不去了!
*
真的回不去了……
另一个周因昌也很快感受到了这一点。
他吃了儿子一圈,却一时间没有痛感,只有恐惧,他惊骇瞠目,怒嚎:“你们干了什么!你们干了什么?”
周湜与满嘴都是血,咧开笑得却很灿烂——“你感觉到了?爸爸?那种濒死的感觉我妈曾有过,所以你也要有。”
天台门外的电钻声响起。
尖锐嗡鸣的金属声扎进耳朵,粗糙,且无孔不入。
还伴随着聂海的怒吼,“周湜与!”
他的声音越来越清晰。
周因昌扣住他的下巴,将他往下压。
周湜与的半个身子已经被压在了天台外,他能看到门已经被锯开了大半,聂海的一只手伸进来。
风灌进胸腔。
周湜与忍不住干呕。
他偏头向下看,楼下已经聚集了越来越多的人,他们仰着头看清了天台上的人,尖叫惊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