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是旁人听到这话肯定会觉得聂逸思是个变态。

方浔言此刻却没管那么多，他在想尘霁。

好恨尘霁。

为什么所有事只要沾上尘霁就会变得不幸？

他明明没做错任何一件事。

他本可以接受罗秀芳的死，是尘霁给了他希望又让他绝望。他也想有份稳定的工作，好笑的是自己辛苦面试找的体面工作，尘霁只需要跟他爸说一声就能空降组长。

一个健康的人谁会想得蛹蝶症？他不仅得了，茧者还是尘霁。

尘霁死了也要折磨他。

方浔言像个提线木偶坐在餐桌上，见聂逸思还站在客厅，他这才想起来聂逸思进门前好像对他说了什么。

“对不起，我刚才走神了，你有什么事吗？”方浔言问。

聂逸思悬着的心总算放下，他还以为方浔言生气了呢，原来是走神没听到。他不客气地坐在方浔言对面：“我说你脸色很糟糕，看你也不是常做饭的人，我帮你把天麻炖了吧。”

桌上放着昨天采购时顺带买的香水百合，方浔言照顾自己都够呛，百合花更甚。他买回来直接插在花瓶里，连水都没掺点进去，此时百合花瓣已经发干泛黄。

“我冰箱里有只从老家带回来的老母鸡，特别补，我去拿来给你炖了。”聂逸思生怕方浔言反悔似的，补充道，“我平时也爱买花，你的百合花还有救，我去给你拿瓶营养液过来！这种花照顾起来很简单，我待会儿教你！”

聂逸思进进出出，方浔言始终一言不发，面试出来后，他总是想到尘霁，想到最近做的奇怪的梦。

或许，他真的该去把尘霁剩下的尸骨找回来。

尘霁确实该有副完整的身体了。

天麻难闻的味道飘出来，方浔言被迫中断思考。

距离进门已经过了将近三小时，对面楼层透出点点橙黄色灯光，方浔言听着蝈蝈的叫声一时间有些恍惚。

以前夏天，罗秀芳会在晚上看电视时给他做凉虾吃。

米黄色凉虾配上罗秀芳自己调的红糖水，一口下去能忘掉整个夏天的烦恼。

小时候的方浔言还曾为此许下过幼稚的愿望，他希望可以吃一辈子奶奶做的凉虾。

这份甘甜在他嘴里待了二十五年，此后，他只尝得到酸和苦。

可笑的是，这样的味道尘霁也曾尝过。

罗秀芳去世那年春天，方浔言公司医院尘霁家三头跑，天气一冷一热，他嘴上长了个大疱。罗秀芳看着孙子这副样子心疼坏了，方浔言哄着老人，说只要奶奶快一点好起来，他就能在夏天吃凉虾降火。

没想到，第二天下午罗秀芳瞒着方浔言悄悄回了趟家，等到方浔言发现的时候，冰箱里已经塞了一大锅红糖凉虾。

尘霁就是在这时闯进来的，男人拿着方浔言“主动”给他的钥匙熟门熟路进厨房找到正在吃凉虾的方浔言，问他为什么不接电话。

方浔言不答话，尘霁便把方浔言手里的凉虾一口气喝完。为了给方浔言一点惩罚，他把人按在厨房??了一次。

灶台上满是尘霁和方浔言的东西，和凉虾的样子很像。

方浔言内心的火气在那一刻爆发，青年还在颤抖的手指抓起和他不相称的水果刀挥向尘霁。

眼角下渗出的鲜血被尘霁喂进方浔言嘴里，男人问禁锢在怀里的人：“言言，我的血好喝吗？”

“言言我炖的汤不好喝吗？”聂逸思伸手在他面前晃了晃，“是不和你的胃口吗？”

方浔言回神，他狠心咬向舌尖。

不要再想尘霁了！

“没有，那个，谢谢你做的汤，不好意思我状态不太好，想早点儿休息。”方浔言不动声色把汤碗移开了一点。

从他看到碗里漂浮着的鸡块起，他就想吐。

那只鸡大概在聂逸思冰箱里放了很久，鸡皮下的黄色脂肪和惨白肉块同他在梦里看到的肉泥很像。

他止不住想起尘霁在他梦里的样子，惨白、破碎，以及对他的病态的欲望。

“行，你把碗里的汤喝完我就走。”聂逸思爽快答应。

方浔言只好硬着头皮喝下去。

聂逸思炖汤讲究追求食材本味，具体做法就是坚决不放一粒盐。

清亮的鸡汤顺着食道滑入肠胃，腥味蔓延开来，方浔言拿餐巾纸捂住嘴才不至于吐出来。

“还有鸡肉，这可是难得的农家散养老母鸡呢。”聂逸思又给方浔言碗里添了块鸡肉。

鸡腿刺出一小截尖利的断骨，方浔言猛地想起昨晚梦里尘霁用肉泥包裹他小腿时，对方的骨渣刮伤皮肤的感觉。

“对不起——”方浔言起身冲向卫生间。

他一天没吃什么，只吐出来点酸水。强行喝下去的鸡汤又被吐出来，腥味无处不在，方浔言整个人快被那股味道染透。

聂逸思想进来帮忙，方浔言赶客：“不好意思，我真的很不舒服，我想休息了。”

人走后方浔言无心收拾杯盘狼藉，刚才他不小心沾了点污物在身上，他把淋浴开到最大，身上的腥味随着流水慢慢淡去。

青年还是没发现百叶窗上的破洞，也就不会知道，他无理赶出去的热心邻居，现在正在家看他洗澡看得津津有味。

都说否极泰来，方浔言第二天就接到梁湘丞带来的好消息。

三年前方浔言坠崖后梁湘丞也跟着把工作辞了，他不算笨，学了三个月考上本校研究生。有了学历，他找了份更好的工作，也算是小有成就。

听说方浔言面试四处碰壁，他打探到小道消息，给公司人事部主管塞了点礼物后告诉方浔言过来面试走个流程。

新公司的规模比尘霁家的小一点，薪资却意外的高，美中不足就是需要时不时加个班。

这天凌晨一点，方浔言还在加班调模型。

整栋写字楼的人早下班了，只有他这一间办公室还亮着盏灯。键盘敲击声在空旷楼层里显得格外刺耳，窗外伸手不见五指，连路灯都显得有气无力。

工位上静音的手机突然震动起来，方浔言看了一眼是个陌生号码。在他这儿陌生来电等于诈骗电话，所以他没接。

刚挂断电话对方就打进来，方浔言关断，那边又打过来。几回合后，方浔言败下阵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