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叫尘霁，吹影镂尘的尘，云销雨霁的霁。”

那个闷热的夏季，尘霁对方浔言说的第一句话，恐怕到死，他都不会忘记。

而现在，身旁这人的自我介绍和给予他无尽噩梦的人一样，很难不让人怀疑他和尘霁有什么关系。

“你是尘霁的谁？”方浔言没问尘销是否认识尘霁，只要眼睛看得见，是个人都会知道尘销和尘霁的关系不简单。

尘销按下电梯下行按钮，他比方浔言高出一个头多，看向方浔言时微微弯腰，他的声音比尘霁亮一点，在寂静的夜里传得格外远。

“噢？我还以为我的姓氏很少见，你那个朋友也是这个尘吗？”

电梯内冷白色灯光在方浔言脸上镀了层银边，从尘销的角度可以看见方浔言颈侧淡青色的血管。

青年抬眼和尘销对视，可能是他今晚看电脑的时间太长。从他的角度看去，竟觉得尘销和自己隔得很远。

“你长得很像他。”电梯四壁擦得锃亮，方浔言扭头悄悄看尘销的倒影，“他见到我第一面也是这样介绍自己的。”

尘销低笑一声：“那你是透过我想到你那位朋友了吗？你们的关系很好？”

方浔言对任何关于尘霁的字眼都十分敏感，闻言他赶忙否定：“我和他没关系！”

他一紧张就会下意识把声量一高一点儿，但也只比平常大了一丁丁，落在尘销眼里，和小猫对自己撒了个娇没什么两样。

“我不认识你说的那位朋友，”尘销耐心解释，他垂眼盯着青年乌黑柔亮的发梢，没忍住伸手揉了揉，“看来我很幸运，长得像你的朋友。”

巴山夜雨来得不讲理，在办公室时还能看见外面的稀疏的星星，下个楼的功夫，外面已经下起瓢泼大雨。

为了方便，方浔言都是骑电动车上下班，这么大的雨，他那小电驴怕是撑不了一百米。

远方隐隐传来雷声，方浔言愁得快把玻璃大门顶穿。

尘销从地下车库出来看见的就是这副样子的方浔言，男人降下车窗，隔着雨幕问：“需要我送你一程吗？”

雨大得不讲理，方浔言只能听到尘销在和自己讲话，雨声将尘销的声音稀释到无法分辨，他指了指耳朵示意自己听不清。

男人冒雨下车将伞递给方浔言，道：“行了知道你脸皮薄，我送你回家，这么大的雨你又打不到车，难不成想要冒雨回家？”

方浔言不想麻烦尘销，说等雨小一点他会自己看着办。

尘销拿出老板的威严：“你该不会是想冒雨回家顺便生个病来报复我今晚没让你调完模型吧？”

“我不会批你假的，或者年终奖减半？”他假模假样威胁方浔言。

薪金是每个打工人的痛，方浔言也不能免俗，尘销刚说完方浔言就扯了扯他的衣角，不自觉带上点打工人的怨念：“我坐。”

逗方浔言比逗猫还有趣，尘销体内的恶劣因子开始作祟。他往前迈一步，方浔言手中的衣角顺势滑落：“不行，我是总裁欸，刚刚被你拒绝了现在觉得很没面子，突然就不想送你了。”

面前的青年不懂尘销为何变卦，一双眼睛瞪得大大的，看起来委屈极了。

再逗恐怕就收不住了，尘销清了清嗓子：“行了，逗你玩呢，怎么可能不送你。”

他主动撑伞让方浔言进来，见青年恨不得离自己八丈远，尘销手臂一揽，手动缩短自己和方浔言的距离。

进驾驶位前，尘销往上看了一眼。

他们公司在这栋写字楼的上半部分，此时方浔言部门所在的十八楼的灯正在疯狂闪烁。

雨水冲刷着十八楼的窗户上，将里面站着的人分割成一小块一小块。隔着模糊不清的玻璃，尘销清楚地看见那人脸上难看的表情，他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弧度，转身进了车里。

托尘销的福，方浔言没沾上一滴雨。夜雨来的快去的也快，到方浔言小区时，雨已经停了。

“谢谢，我明天会准时来上班的。”方浔言给尘销道完谢后准备下车。

尘销却把车门锁了，车内的灯被关掉，方浔言只能借着外面路灯的光去看尘销。

“麻烦开一下门。”

“你还没叫过我的名字呢。”尘销开口，“我送你回来你只是口头感谢吗？”

尽管很暗，方浔言却奇异般感受到尘销在看自己，他不由自主抓紧袖子：“那个，你想要我怎么感谢你？”

身边的温度陡然升高，是尘销靠了过来，男人的手指捏上方浔言的耳垂。

“你是怎么感谢尘霁的，就怎么感谢我吧。”尘销附在他耳边道。

他是怎么感谢尘霁的....

方浔言想了很久，除了当年他为了从尘霁那儿拿药选择和尘霁上床外，他好像从没感谢过尘霁。

但那时事出有因，方浔言一直是这样安慰自己的。如今他和尘销只是见过一面，不管对方心里是怎么想的，方浔言从未有过要和出尘霁以外的人上床的想法。

他接受不了。

尘销离他太近了，方浔言很不舒服。他小幅度往后移，企图和尘销拉开距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