墙壁内只有混着小贝壳的灰色水泥,长满复眼的虫子不见踪影。
楼上的男人还在叫骂,楼下刘姐以男人打扰她家高三生休息为由打开窗和男人对战。
一晚上吵吵闹闹,楼里开灯的人多了,不嫌事儿大的吃瓜群众听了会儿觉得没意思又兀自熄灯睡觉。
方浔言拿纸巾把凿出来的洞堵上,他把症状发给医生,对方说可能是因为蛹蝶症首次发作,加上没有茧者的tiye缓解,偶尔会出现幻听。
他在网上买了张墙纸,打算找个时间给那面墙上的洞遮遮。
尽管很排斥在公司见到尘销,但就目前而言,他的实力也够不着再大的公司。病好后,方浔言照常上班。
之前他的电动车是梁湘丞给他骑回来的,好几天没用,方浔言下楼时才发现电量告急。
为了按时打卡,他只能选择坐地铁去公司。
快要到九月份,温度只增不减,密闭空间内空气流动性又差,方浔言后悔没戴口罩出门。
好像自从蛹蝶症发作后,他的嗅觉就变得比以前更加灵敏。
早高峰地铁车厢人挤人,混着汗馊味,方浔言学零几年的非主流拿袖子捂鼻子。
怎么还不到?
再不到站恐怕方浔言就要吐在地铁上,没想到下一站人更多,方浔言被挤到一个和梁湘丞体型有得一拼身着荧光绿衬衫的胖子旁边,对方色眯眯的眼神让方浔言如坐针毡。
好不容易到站,方浔言和刚才的胖子一起出闸。乘扶梯时,那人身体总是若有若无碰到他,他回头想提醒那人可不可以不要靠那么近,但看见对方一脸横肉又长了副凶相,方浔言不敢开口,只能祈祷快一点离开这里。
公司离地铁口不远,方浔言到了出口后像狂热追星族见到日思夜想的偶像,立马朝着公司大楼跑去。
身后传来撞击声,人群乱作一团,到楼下时方浔言抽空往后看了一眼。人群乌泱泱围作一团,方浔言看不见具体情况。马上就要迟到,方浔言没有凑热闹的心情,赶上电梯飞奔去打卡。
最近业务不算太多,方浔言又是技术层,一上午盯着电脑也改不了几个代码。
对面梁湘丞键盘敲得啪啪作响,除了没满嘴鸟语花香,和大学在宿舍打游戏的气势很像。这种要么就是在摸鱼八卦,要么就是在骂人工智能没理解到他要的代码指令。
方浔言一上午都心不在焉,他去调了两次空调温度,有怕冷的同事已经把外套穿上。可他还是觉得不够,体内的燥热再次涌上来。
“方浔言,看你没骑小电瓶,是赶地铁来的吗?”梁湘丞伸长脖子双眼闪光。
“我坐地铁来的,怎么了?”
梁湘丞把椅子滑到方浔言工位上,脸上想聊八卦的样子藏都藏不住:“那你看到有人被撞了吗?”
早上打卡的时候他确实猜过后面是不是发生交通事故,没想到还真给猜中了。他摇摇头说只听到声音没看到现场。
“天呐!”梁湘丞低声怪叫,比错过疯狂星期四还遗憾,“你竟然为了上班连这个都不关心,这事儿还上本地热搜了呢。”
左右无事,今天也不是很想工作,方浔言问:“很严重吗?”
程序员加班没有定数,加之梁湘丞本来就爱吃,他这几年体重暴涨,比大学时更胖了。听说这还是他研究生期间拼命减肥后才有的效果,因此当他想把手臂搭在方浔言肩膀上时,才发现以自己现在的身形,做这个动作和让他爬楼上班的难度差不多。
“一看你就没学会上班的精髓摸鱼大法。”他点开某个论坛,把事故现场照片放大欣赏起来,“这人刚出地铁站就被撞了,咱们这里限速你知道吗,但撞他那辆车都快开出残影来了。”
梁湘丞显然是说兴奋了,肘子撑在方浔言工位上把他打印的废纸弄皱。
他说被撞的那人很奇怪,本来在那么快的车速下撞出去好几米,就算没死也肯定内出血,但他跟没事人一样拍拍裤子就走。而开车的司机,听说是今天凌晨另一起交通事故的受害者,本来应该待在太平间。
“真的超级奇怪你说是吧?”梁湘丞戳了戳方浔言,“你知道被撞的人最后是怎么死的吗?”
方浔言不爱猜这些,示意他别卖关子。
“他是自己跳河死的,现场没一个人发现他的异样,突然就跳下去了。等到捞上来,已经断气了。而且——”
他拉长语调,试图制造悬念,见方浔言不是很感兴趣的样子,他只好自娱自乐:“跳河死的这个就是凌晨的肇事司机!”
“你的意思是这个人撞了人之后在我们公司楼下又被他撞死的人给撞了?最后还跳河把自己淹死?”方浔言总结。
故事太离奇,梁湘丞觉着方浔言可能不信,粗短的手解开手机非要让方浔言看他保存的视频。
拍摄者被人挤得不耐烦,开头几秒只有他的骂声。视频聚焦,方浔言看清了淹死的人的相貌。
是早上在地铁骚扰他的那个男人。
虽然是被淹死的,但时间不算长,因此和生前相貌差不多才对。
可视频里的男子,浑身肿的像个气球,口鼻处苍蝇纷飞,白胖胖的蛆虫从他身上有洞的地方钻进钻出。
这副样子说是死了好几天也有人信,若不是他那身显眼的荧光绿衣服,方浔言根本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这也太——”
话音未落,熟悉的味道从身后袭来,梁湘丞被从天而降的文件砸的吱哇乱叫。
“我的办公室离你俩最近,你们在我眼皮子底下摸鱼是不是有点太过分了?”尘销敲了敲桌子。
方浔言自知理亏,低头等着挨骂。
“这里需要你注意一下。”借着说工作的由头,尘销弯腰打开文件夹。这个姿势可以让他完全把方浔言笼在身下,青年的洗发水香味萦绕在他鼻尖,尘销的心情变得很微妙。
文件第一页加上标点有七个字:【身体好点了吗?】
不需要方浔言反应,尘销嘴上说着看懂了吗手继续往下翻。
【看你今上午没精神,要不要再休息几天?】
【晚上有时间吗?】
【我想请你吃个饭,为那天我的唐突道歉。】
翻完后男人拍了拍方浔言肩膀,道:“好好干,下班前给我结果。”
后面全是白纸,方浔言翻到最后一页也没看见工作内容。他把文件夹塞进抽屉里,双手撑头烦躁地揉了揉头发。
他刚才在想什么?!
医生提醒过他,茧者去世后,通常蝶者的身体机能会在第一次蛹蝶症发作后变得紊乱。
这几天他确实有感觉到身体时不时就会发热,脑子里也经常有奇怪的想法。最常见的就是他在不经意间就会想起尘霁,回过神来时发现已经对着尘霁的照片发了很久的呆。
他还做了件疯狂的事,某天夜里他忍耐不住,连夜找到一家二十四小时营业打印店把尘霁的照片打印出来。
那张照片也被他放在枕头下,这样他会觉得尘霁就陪在他身边,甚至在早上上班前,他还亲了照片一口。
方浔言知道自己很不正常,但他没办法,蛹蝶症没有特效药,他唯一的药死了,他只能靠自己度过一次又一次振翅渴望。
他开始迷恋属于尘霁的味道,尘霁常用的香水也被方浔言买回家,他想让自己到的每个地方都有令他安心的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