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此在闻到尘销身上的味道时,他脑子里蹦出一个荒谬的想法——要是尘销能变成尘霁就好了。
他又不贪心,只要上班能闻到带着温度的尘霁的味道就行。
可他又生理性排斥尘销,他不喜欢尘销顶着一张要像不像尘霁的脸出现在他面前。
他要拒绝尘销的邀请,晚上坐在尘销订的餐厅里时,方浔言还在想怎么拒绝面前的男人。
征得方浔言同意后,尘销亲自替青年倒上红酒,猩红的酒液在餐厅暖光灯下透着说不出的暧昧。
“他们家的盐焗蜗牛还不错,你要试试吗?”尘销体贴地问。
方浔言盯着酒杯上自己的倒影出神,这是他第二次来这里。
他工作的第二年,为了求尘霁给他治疗肺癌的特效药,方浔言选了这家餐厅。
尘霁空降组长那天,他请全组在这里消费。方浔言猜尘霁喜欢法餐,在询问梁湘丞味道如何后,他把地点也选在了这里。
不过到最后他也没吃成,尘霁和老板很熟,得知方浔言订了这家餐厅后,尘霁直接要了私密性最好的包间。
包间里发生了什么也可想而知,尘霁说方浔言好有趣,他的言言在外面竟然比在家更温顺。
那天他们都很过火,事后尘霁替方浔言擦药还哭了。男人主动把项圈带上,他跪在方浔言面前,说:“言言,狗狗错了,狗狗下次再也不这样了。”
尘霁承诺,要是有下次,他就一个月都不能碰方浔言。
方浔言没当回事,毕竟尘霁向来只是说说而已。只是他不知道,这对尘霁来说,一个月不碰他已经是很严重的惩罚。
“对不起我想去一趟洗手间。”方浔言顾不上礼貌说完直奔卫生间。
求求你不要像个疯子一样随时随地都在想尘霁!
觥筹交错和鼎沸人声被隔绝在外,方浔言撑着洗手台,低头闭眼缓了几秒才抬头看向镜子。
镜子里的人脸色苍白,嘴唇上还残留着方才喝酒留下的暗红酒渍,狼狈得很。他拧开水龙头,冰凉的水流冲过指缝,刚要捧起来洗把脸,方浔言视线忽然定住。
镜中倒映出的隔间门不知何时开了,尘霁就站在他身后。
他们的距离很近,方浔言能看清镜子里尘霁微微垂下的眼睫,感觉到对方呼吸拂过后颈的温度。他想转身,身体却被钉在原地动弹不得。镜中的尘霁从背后环住了他,一只手扣着他的腰,另一只手捏着他的下巴,将他的脸侧过来。
那个吻落下来的时候,方浔言脑子里一片空白。
唇齿相接的触感太过真实,温热、柔软,带着尘霁特有的侵略性。
镜中方浔言非但没有推开,反而微微仰起头,手指攥住尘霁的袖口,舌尖试探地迎了上去。
画面涩情得不像话,方浔言眼尾泛红,整个人像是被吻化了,软了,连呼吸都变得黏腻而潮湿。
方浔言心跳得很快,他想移开视线,眼睛却像被吸住了似的,一瞬不瞬地盯着那越发过分的纠缠。
不知从什么时候起,他感觉自己已经不只是在看,而是真正地置身其中。他的唇上是尘霁的温度,鼻腔里充斥着尘霁的气息,舌尖被尘霁卷着,吮着,一寸一寸地攻城略地。
他也沉进去了。
就在意识彻底陷入那片温热的沼泽时,方浔言舌尖碰到了一个东西。硬硬的,小小的,在口腔里硌了一下。方浔言下意识用舌头去抵,把那东西从唇齿间卷了进来,含在舌尖上感受了一下。
是一颗牙齿。
像是刚刚从尘霁的牙床上脱落,带着新鲜的血腥气,顺着交缠的唇舌渡进了他的嘴里。
方浔言猛地睁开眼。
镜子里尘霁还在吻着他,而他站在镜子前,唇间含着一颗牙齿。镜中人的吻还在继续,从唇角吻到下颌,从下颌吻到喉结,所过之处留下湿漉漉的水痕。
尘霁眉心裂开一道缝,裂缝向两侧蔓延,整张脸皮像一件脱下的衣服,从中间豁开向两边翻卷。
皮肤下面是暗红色的肌肉组织,黏湿的筋膜,蠕动着的肉芽....
尘霁从人皮中蜕了出来,祂没有固定的形态,像一团被粗暴捏合在一起的肉泥。
祂朝他走过来。
方浔言双腿发软,像是踩在棉花上。膝盖磕在瓷砖上疼得他眼前一黑。青年撑着洗手台爬起来,手在湿滑的台面上打滑了几次。
镜子里映出的不再是他的脸,而是一片漆黑,从镜面的另一侧渗过来的,浓稠的、无光的黑暗,一点一点吞噬整个空间。
卫生间墙壁上渗出暗红色霉斑,密密麻麻地连成一片,如同皮肤溃烂后的创面。排风扇的嗡鸣声变了调,越转越慢,越转越沉。
空气变得厚重,带着一股浓烈的腥臭,像是鱼市的排水沟在盛夏暴晒了一整天后散发出的气味。
方浔言往门口跑,手指刚碰到门把手,尘霁就从身后逼近。他发出一声连自己都觉得陌生的尖叫,嗓音又尖又细。
“你这么怕我吗?”尘霁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滚开!”方浔言抓起洗手台上的香水砸过去。
墙壁在身后崩解,那些暗红色霉斑像血管一样在流淌的墙面上蔓延。
脚下的地面变得柔软,方浔言每一步都踩在正在腐烂的□□上,有弹性的、潮湿的、微微发烫的触感从鞋底传上来。
方浔言不知道该往哪里跑,尘霁在他身后不急不缓跟着,像猫戏弄爪下的猎物。
他又摔倒了。
这一次膝盖磕在了一团软烂的东西上,触感如同踩碎了一个腐烂的苹果,黏腻的汁液渗进裤腿。
方浔言再也站不起来,双腿使不上任何力气。他只能用胳膊撑着身体往后挪,后背撞上湿滑的东西,他不敢回头看,只是拼命往后缩,缩到不能再缩,方浔言闭着眼睛胡乱地挥拳。
拳头砸在了一团温热的东西上。
“言言!”
方浔言指节抵在坚实的胸膛上,平稳有力的心跳透过衬衫传至他的手心。
“睁开眼睛看看。”那个声音说,“是我,尘销。”
方浔言终于睁开眼。
入目是尘销的脸,暖黄色的壁灯光晕笼着他,男人眉眼间全是担忧。
尘销半跪在他面前,一只手捧着他的脸,拇指一下一下地摩挲着他眼下的皮肤。
他把嘴唇贴上了方浔言的额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