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线在方浔言无名指缠上两道,另一端绕在尘销手上。
杨林佑拍拍手嘴里说着大功告成,看看这又看看那,满意得不得了。
“行,给我把包里的黄铜剪刀拿出来。”杨大师伸手到尘销面前,不客气地指挥。
尘销从变得灰扑扑的垃圾袋里翻找出一把拳头大小的剪刀,虚心请教:“是要剪头发之类的吗?”
“你是哪个朝代过来的老封建?”杨林佑白他一眼,对着连在二人中间的红线咔嚓一剪。
用不着尘销,方浔言抢着阻止杨林佑。大师手速不能与常人相比,方浔言和尘销的手还没碰到红线毛边,那头已经落在地上。
“你干嘛?”方浔言不解。
“剪线啊?坠了次崖眼睛也不好使了?”
就是知道剪线才惊讶的,杨林佑欠嗖嗖的,方浔言嘴上功夫不敌二次元,扭头向尘销寻求帮助。
尘销扶额叹气,问:“你不是把我们用红线绑在一起了吗?为什么又要剪掉?”
装逼装够了的杨林佑鼻孔朝天谁也不看,免为其难解释:“不剪开你们俩姐妹好手牵手上厕所啊?”
红线在与二人相连起,就已经生效,这时就不需要依靠物理意义上的连接。
“剪开对你们没坏处。”杨林佑往悬崖下瞅,“否则万一大家各自逃命,跑路手上多了根绳子不是限制你们自由发挥嘛。”
“哦,忘了说这条红线的作用了。”他终于想起来说正事。
这里离尘霁尸体非常近,算是尘霁的地盘,祂施起障眼法来自然是得心应手。
尘销是祂的眼中钉,方浔言又是尘霁的心头血。俩人会受到来自尘霁的不程度的干扰。
用红线将俩人连起来,相当于把两人的气运、性命都绑在一起。这样其中一个人有危险另一个人能立马察觉,此外,气运相连,也能稍微削减一点尘霁带来的干扰。
“不行,这太危险了。”方浔言扯下手上的红线,“归根结底是我和尘霁的事,怎么能把无辜之人牵扯进来!”
杨林佑摊开手,晚了,契约已经生效,现在他们手里的红线就是一摆设。
“别问我怎么解,我上课做梦去了,不知道怎么搞,反正一天之后就会自动解锁。”
尘销手搭在方浔言肩膀上,安慰他:“别担心,又不是一定会有危险。再说,对付尘霁是我们俩的事,工作上没见你大包大揽,怎么在这种事上养成坏习惯了?”
悬崖之上,风从远方裹挟着泥土的气息,呼啸声如鬼哭狼嚎。
方浔言迎着风望向尘销,半眯着眼,对方的身影显得有些远。
“行,”他小声应下,“我们都会好好的。”
杨林佑拍拍身后的灰,招呼着往山下走。
等人走远了,尘销跨步至方浔言身前,挡住青年去路,开口时男人脸上升起一抹红:“言言,如果这次能顺利除掉尘霁,你能和我在一起吗?”
他的声音很低,混在风里,方浔言没听清,“嗯?”了一声,让尘销再说一遍。
“我说——”
“喂!你俩干嘛呢?!能不能好好走!”杨林佑堪称破坏氛围一把好手。
被尘销挡住的方浔言探出脑袋:“知道了就来!”又对尘销道,“有什么事等找到尘霁再说。”
坠崖的地方被尘家人清理过,三年过去,竟没有像山里其他地方一样重新被草木掩盖。
符纸“咻”地从杨林佑手中飞出,在空中盘旋一阵后落在崖壁旁一堆不起眼的石头上。
方浔言的脸几乎是在刹那间失了血色——这和先前在幻境里尘霁让他挖的那堆石头一模一样!
没想到这么快就找到,杨林佑和尘销都很兴奋。
二人快步走到石堆前,杨林佑从包里拿出两副手套,分给尘销后自己戴上,叮嘱:“下面大概就是尘霁脑袋,小心为上。”
说着,尘销已经开始搬石头。随着顶部最大的石头被拿下来,下面的如多米诺骨牌哗啦啦倒塌。
事情发生得太快,方浔言来不及阻止,就见石堆之下露出尘霁的脑袋。
男人的头和在幻境里看到的并无二致,就连眼下的疤痕都那么鲜亮。
“言言,你终于找到我了。”尘霁睁开眼,脖子以下被蜂拥而来的肉泥浇筑成形。
祂根本不看离祂更近的尘销杨林佑,目光直直看向方浔言,恨不得时时刻刻都盯着青年。
“我好开心,言言你终于来找我了,我在这里等了你三年呢。”
呼吸间尘霁已经来到身旁,祂把青年圈在怀里,像要把对方嵌进自己身体。
紧接着男人话锋一转,脑袋也跟着转了一百八十度,变成面朝尘销的姿势:“你为什么要带着他们呢?言言你不是知道我讨厌尘销吗?”
四周安静的藤蔓活过来,变成一条条苍翠的触手。
杨林佑和尘销被吊起来,方浔言在幻境中见到的场景轮番上演。
藤蔓顶端的毛刺绷直,尖利如针,轻巧划开尘销的衣物,深深刺入腹部。藤蔓在他体内疯狂吮吸,汁液与血液交融,藤身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鼓胀起来。
血色从内部渗透而出,顷刻间,它便化作一条肥硕粗壮的猩红触手,在尘销体内贪婪扭动。
周围藤曼有样学样,空气中只剩浓重的血腥味和二人的闷哼声。
“尘霁!放了方浔言!”又一根藤蔓插入尘销胸膛,差一点就要刺进心脏。
“放了方浔言!我任你处置!”
尘霁好笑地看着尘销:“你有什么资格说这话?”
尘销的嘴被堵上,出不了声他就一直用喉咙发出怒吼。尘霁被他苍蝇般的声音弄得不耐烦,挥手指示旁边虎视眈眈的藤蔓捅穿他的喉咙。
手未划下,方浔言先一步抱住了祂。那张苍白到近乎透明的脸埋在祂胸膛,睫羽轻颤,泪悬而未落。明明是主动拥抱的姿态,整个人却像是随时会碎掉的一片薄瓷。
“放他们走吧,求你了。”
杨林佑得空施法烧掉缠在手上的藤蔓,大喊:“方浔言!你要是跟祂走那我们做的一切都毁了!你要和这个怪物过一辈子吗?!”
“烦人。”尘霁难得被方浔言主动抱住,心头正欢喜着,生怕杨林佑搅了这一刻。祂暗暗催动更多藤蔓,狠狠刺入杨林佑体内。
平时那个话痨,此刻再也嬉皮笑脸不起来。失血过多,杨林佑的嘴唇白得发灰。
“言言,再多说一点你愿意和我在一起的话吧,我真的很喜欢。”尘霁变回从前的样子,语气黏腻。
青年纤细的手指在尘霁右眼下的疤痕处点了一下,踮起脚吻在那里:“是的,你放了他们,我愿意跟你走。”
就在尘霁想加深这个吻时,尘销一口咬破嘴里的藤蔓,脸上满是惊慌。
“言言你别听这个怪物的话!”
“尘霁你个变态!你怎么还不消失!”
“你为什么总是缠着言言不放!”
“言言根本不喜欢你!”
在方浔言记忆里,尘霁似乎没有真正生气过,男人总是笑眯眯地用稀疏平常的语气说出令人胆寒的话语。
就好像,祂从来不知道生气需要用什么表情。
所以见到尘霁愤怒的样子时,方浔言竟生出“这样的尘霁更像正常人”的想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