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闭嘴!”血红色藤蔓再堵住尘销的嘴,尘霁双眼通红,语气平静,像暴风雨来临的前兆,“你以为你是什么好人?”
“你比我更卑鄙,你才是怪物!把你虫子般的视线从言言身上移开!”
“你现在就应该去死!去死吧!”
补鞋针大小的藤蔓刺向尘销眼球。
扑哧一声,尘销右眼迅速瘪下去,藤蔓在眼眶内翻搅蠕动,晶状体被它缠住往外拉,果冻状物体被藤蔓拉出来和同伴炫耀。
其他藤蔓见状,纷纷效仿,挣抢着去吃珍贵的眼珠。大量藤蔓冲在尘销眼前,为了吸到第一口新鲜的眼球液,谁也不让谁。一时间,竟决不出胜负。
“停手吧尘霁,求你了。”趁藤蔓还未吃到尘销另一只眼睛,方浔言乞求。
方浔言太了解怎样让尘霁高兴了。
日薄西山,余晖给崖底染上一抹不属于这个季节的暖意,也将他的脸映出几分血色。他垂下眼,主动牵起尘霁垂在身侧的手。
“我一直知道你爱我,如果你也想让我爱你,那就放了他们吧。”他将尘霁的手放在自己脸上,轻轻蹭着,而后在尘霁手心上落在一吻。
“你把他们杀了,我会恨你的。”
得到方浔言的爱,对尘霁来说是无法抗拒的诱.惑。
可是尘销必须死。
祂试着和方浔言商量:“只放走那个神棍好不好?但尘销不行,尘销是坏人,放他走的话会对言言不利的。”
方浔言无力道:“尘霁,答应我一个请求很难吗?我只是想让你身上不要有那么多罪孽,我也很想爱你。”
“我想好好爱你,可你总是亲手摧毁我们的一切。”
余晖消失的那一刻,方浔言捧起尘霁的脸,如同教堂里最虔诚的信徒:“求你了。”
他们在最后一点天光中,接了重逢以来的第一个吻。
“行,我答应了言言。”
多少光阴转瞬即逝,沧海桑田,白云苍狗,幸得桑榆非晚,尘霁等来了方浔言。
身后传来尘销撕心裂肺的声音,方浔言没回头,对尘霁道:“我们回家吧。”
秋高气爽,天气渐凉,小区中央大榕树下坐满手摇蒲扇的阿公阿婆。三三两两,聚在一起谈论张家长李家短。
其中最为人津津乐道的就是罗老太的孙子方浔言。
听刘美兰说,那小子从医院回来后隔三岔五就带不同男人回家,每到夜里都能听到从他家传出不堪入耳的声音。
真是败坏风纪有辱门风,也不晓得在天上的罗老太会不会急得跳脚。
大家讨论地热火朝天,一位阿婆抬头一看——嘿呀!这不是方浔言嘛!
果真如传言般,方浔言身后跟着个看不清脸的男人。
阿婆赶紧招呼大家来看,众人探头探脑,没见着人,大呼阿婆没事骗人干啥?阿婆不信,指着刚才方浔言的方向,说,就在那儿啊,你们眼神比我这老婆子还背哇?
话说一半,阿婆自己也愣住了,刚才那么显眼的两个人没了!
小插曲谁也没放在心上,只当是阿婆活跃气氛,人们很快又投入新一轮情报战。
今夜过于安静,虫鸣都不曾有,整个屋子像被关在真空罩里。方浔言刚进门,尘霁立马扑过来。
“言言,好开心,我们又能在一起了,言言你高兴吗?”
祂裹着方浔言跌进沙发,脑袋亲昵地在方浔言颈间蹭着:“言言,现在你有喜欢我一点吗?”
方浔言面无表情回答:“是的,我很喜欢你。”
冰凉的手指撑起方浔言两边嘴角,尘霁严肃道:“那言言应该像这样笑,言言笑起来最好看了。”
仰面躺在沙发上的青年温顺地敞着自己,衣褶下的身形削瘦得过分,锁骨窝盛着一小片昏黄的光,随着呼吸微微起伏。像在等谁来打碎,又像在等谁来捧起。
尘霁喉结一滚,声音哑下来:“我可以亲你吗?”
方浔言没回答能还是不能,尘霁先是试探性在方浔言嘴角浅啄,青年没有反抗,尘霁便将舌头也伸了进去。
舌尖相碰撞时,尘霁感到前所未经的称心。
祂很庆幸自己做了正确的选择,至于尘销,趁言言不注意时除掉就好了。
门从外面打开,尘销拿钥匙出现在门口,单只眼睛锁定在尘霁身上,声音不大却异常笃定。
“尘霁,去死吧。”
兴致被人打断,不止尘霁沉了脸色,方浔言也撑起身子望向门边。待看清尘销手中的钥匙,他不自觉地蹙起眉。
他给过尘销钥匙吗?
显然尘霁也注意到了钥匙,坐起身轻蔑道:“我还没去找你,你就自己送来送死。”
尘销不多说废话,手里捏诀,指尖夹着三张朱砂符,朝尘霁面门便掷。
符纸脱手即燃,赤色尾焰在昏暗的室内划出灼目的轨迹。
尘霁庞大的身躯几乎塞满整个房间,灰白色的肉块从躯干上不断增生、脱落,又在地板上重新聚拢。
无数条触手从祂身体里钻出来,像受惊的蛇群在空中疯狂抽打。其中一条横扫而过,将茶几拍成碎片,木屑混着玻璃碴四处飞溅。
尘销侧身翻滚,躲开另一条朝他脖颈卷来的触手。
他单手撑地跃起,袖中滑出一把铜钱剑,剑身串着五帝钱,被他抖手一振,铜钱哗啦作响,剑尖直刺尘霁面门!
尘霁发出一声尖啸,墙壁渗出灰白色黏液,顺着墙皮往下淌。
尘销被拿声音振得七窍流血,只能凭感觉继续向前。触手从左侧袭来,他挥剑斩断,断口处喷出黑红色的脓血溅了他一脸。
又一条缠上他的脚踝,猛地一拽,他重重摔倒在地。
符纸已经用尽,铜钱剑断成两截,半张脸被脓血灼得皮开肉绽。
他爬起来,从怀里摸出把银刀。
根据杨林佑的说法,只要在尘霁面门再补一刀,祂就会彻底消散。
尘销没有犹豫扑了上去,尘霁的触手同时刺穿了他的身体。他听见自己骨头断裂、内脏被搅碎的声音。
但他手上没停,银刀被他死死攥在掌心,用尽力气,狠狠钉入尘霁面门。
灰白色的肉块像融化的蜡像一样从尘霁身上往下淌,触手一根接一根地失去力量,软塌塌地垂落。
尘销倒在满地狼藉之中,血从他身下慢慢洇开,像一朵缓慢绽放的花。
方浔言被保护得很好,当他被杨林佑唤醒时,身上一点灰也没沾。
杨林佑告诉他,尘销用的那把银刀需要活人的命作为引子,钉入的那一刻,他的命也会被抽干。
“他为了救你,很快就下了决定,用光了自己的寿命,和尘霁同归于尽。”
意识溃散如沙,方浔言甚至来不及听清这句话,便彻底坠入了黑暗。
再次醒来,望着天花板上一块黄褐色污渍缓了好一会儿,方浔言才反应过来自己在哪儿。